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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有眼连载九

第十七章-第十九章
来源:陕西科技传媒网 | 日期:2019-09-27
十七
黎世龙坐在社会部副主任李克农对面,详细而又谨慎地把这一段时间来除奸科的工作,和敌特活动情况向社会部副主任李克农作了汇报。李克农认真地听着黎世龙的汇报,一个字都没有打断黎世龙的话,在黎世龙汇报完后,他才向黎世龙提出了几个问题:世龙同志,我想问你,这次敌台的异动,意味着什么呢?
黎世龙回答道,首长,这意味着这组敌人,已经发觉我们在监视着他们的行动。
是已经发现了还是已经觉察到了,还没有确定下来?
以我对敌情的分析,他们还没有完全确定我们已经对他实施了监视。
你能再说说清楚吗?
是这样,从电文上来看,敌特机关让这个三人小组再把坐标确定一下,这说明那边也知道对延安的轰炸并未得逞,一定是坐标出现了问题。这边呢,从这份电报里可能察觉出是坐标出了问题,追根溯源,可能会想到我们从中做了手脚。
这就是说,他们还没有真正意识到我们对他们的反侦察?
对,是这样,但是时间长了,可能就会悟出其中的奥秘。
说得对,这个时间也就不过三五天。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给首长汇报一下,这三个人的小组中,据我们侦察员的侦察情况来看,似乎还在谋划另一个阴谋,现在要是对他们实施收网行动,怕罪证不够确实,不能人赃俱获。
那就先让他们跳出来吧,让他们在罪恶的行动面前彻底低头认罪。
那就再等三两天,在他们还没有彻底醒悟过来前,把他们一网打尽。
就这么办吧。有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是,首长。黎世龙向李克农敬了一个礼,转身急步走了出去。
黎世龙回到自己的房间,见桌上放着一封已经拆了开来的信。显然,这封信已经被部里的同志拆开阅读过了,信中所涉及的问题需要请示,所以小宋就放在他的桌上请他来阅示。黎世龙没来得及喝口水,急忙打开信展读起来,读着读着,脸上的神色慢慢变得愤怒起来,然后突然站起身来,把信重重地拍在桌上,大声地喊了一声:可恶!
一直在外边等候黎世龙召唤的小宋,听到黎世龙房子里响声动地,急忙从房外跑了进来,一看黎世龙两眼冒火,站在桌子前,眼睛望着窗外,怒不可遏。知道黎世龙看了桌上的信件后,从内心深处发出了一声怒吼。
这封信的内容深深地刺激了黎世龙,黎世龙平时不太发火,但是有了让他震怒的事,他发出的火被谁都大,谁也挡都挡不住。说了可恶后的黎世龙,再次拿出信来,看着上边的一字一句,只觉得脑门涌血,脉管暴粗,忍不住一团烈火在胸中燃烧。这封信来自于晋绥分区,是晋绥分区给他的回信。自从他发出让晋绥分区调查了解邢大明和曹希汉的社会情况的信件之后,晋绥分区没敢殆慢,立即组织了精干的人员前往包头进行明察暗访,尽快将情况提供给黎世龙。因为包头在日伪统治区,调查取证工作艰难而危险,所以查访工作很不顺利,但晋绥分区派出的同志历尽艰险,终于完成了黎世龙交给的外调任务。晋绥分区发来的调查结果为:
包头确有一个名叫邢大明,一个叫曹希汉的人,汉人,曹希汉在包头一个中学任教,任教的课目为中文,祖籍山西,来此将近五年;邢大明,包头马具厂工人,河北唐山人,此人来包头三年有余,二人在包头的政治表现甚好,从未参与日伪罪恶活动,尤其是邢大明在包头当地颇有名气,为人做事老实诚恳,与住民没有任何恩怨。两年前,曹希汉被日本人带走,带走的原因是让他给一些日本来的孩子们上课教学,但是后来,包头有人发现巴颜淖尔草原上发现了曹希汉的遗体,风传曹希汉被日本人害死在巴颜淖尔草原。死因不明,据调查,曹希汉是被日本人以宣传抗日毒化民众为由,将他处死在巴颜淖尔,为什么不在包头处死,这在当地引起了很大议论,总其所论,曹希汉三年前被日本人杀害在巴颜淖尔,何种罪名当不用详究,应当为死于阴谋无疑。邢大明是一个出外务工之苦力,三年前包头工商贸易商行将其带走,自称工商贸易商行要用几个苦力为之服务,从此邢大明未见踪影。包头许多人说,这是工商贸易商行将邢大明以在商行做苦力为名,骗去东北做了劳工,至今下落不明,唐山亲人来此询问工商贸易商行,商行以人早已从此离开,不知所终为由,将唐山亲人支离包头。调查人员秘密将工商贸易商行刘春义逮捕审讯,详问邢大明和曹希汉之真相,刘春义供出,邢大明曹希汉均被日本人所害,邢大明被杀在巴颜淖尔,曹希汉被送往东北,沦为劳工。随后,两名日本特工人员冒名顶替,以两人的名字进入我延安解放区,伺机破坏我抗日大局。两位冒名顶替人的情况如下:邢大明的顶替者松本一河,日本北海道札晃人,爱奴族,从小接触中国文字,有着较深的中国文化,能讲流利的汉语,被征召东京特务机关后,接受多种特工训练,然后被派往华北日军师团,后以邢大明之名进入延安,入抗大;顶替曹希汉者加藤正蔓,为日本名古屋人,大和族,家族与中国有一定的渊源,懂中文,会讲汉语,在东京受到过中等教育,抗战全面爆发后,即行随侵华日军进入我华北,三年前以曹希汉之名进行了详细的准备事宜,一同与松本一河进入延安进行破坏活动。调查组还对刘春义进行了深入审讯,刘称据本人所知,日本再无别的行动小组被派往延安根据地。调查组结束调查前,将敌特包头工商贸易商行一举捣毁,勿使此商行再行破坏我抗日大计之阴谋活动。刘春义暂拘晋绥分区,后将移交延安,以待深查。
真是一石激起千重浪,黎世龙义愤填膺,怒不可遏,这两个家伙,真实面目原来竟是这样,他来延安进行破坏也就罢了,临来时还残害了我两名同胞的性命,何其凶残惨无人性,何其阴险毒辣之成性,似这等人物当为罪不可赦。更为可气的是那个袁忠立,生在中国,长在中国,吃着中国的饭长大,喝着中国的水成人,受到几十年中国文化的教育,却与这两个日本人沆瀣一气,干起祸害同胞的事情来了,数典忘祖,背叛祖国,何等的无耻和罪孽深重!这种人不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不足以平心头之恨。黎世龙心绪难平,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末了,他对着外边大叫一声,小宋!
只听得小宋在身边高声地答了声到!正正规规地立在黎世龙面前。小宋进来的时候,黎世龙正在神情专注地思考着信上的情况,没有察觉到小宋已经进到房内来了。
黎世龙阴着脸说,给129师刘伯承师长拟份电文,让我看一下后马上发出。小宋问道,什么内容?彻查皮货店老板袁忠立的情况,写清他的原籍,职业等,尽快报来备用。
小宋挺着胸脯说是。然后转身飞快地去了。
十八
陈德裕在抗大讲课的时间定为第二天上午。早上学员们在出早操时,校长就以特大喜讯向全体同志发了通知,知道之后,还特别讲到,陈德裕旅长是从抗战前线归来的一位高级指挥员,是一位与日军真刀真枪干的勇士,他不仅仅是一位有着长征经历的年青的老革命者,还是一位对日作战战功卓著的英雄,他给我们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个个鲜活的战斗经历,更为重要的是一股中国人民战胜日本帝国主义的英雄气概。所以啊,大家一定要珍惜这次难得的听课机会,做好准备,让英雄主义精神永远激励我们每一位抗大学员,带着这股英气奔向抗日前线杀敌立功,不负中央首长重托,人民大众之希望!
这一阵宣讲,让抗大的学员们热血沸腾奔走相告。他们高兴的是,抗日前线的真实消息通过这次报告全部让他们这些远离战火的学员获知了,更为让他们亢奋的是,那个具有传奇色彩的陈德裕以其真实的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了。他在上海从事过地下工作,被国民党特务机关逮捕过,长征路上在干部团干过,爬过雪山过过草地,能写会画也能照像,这样的传奇人物直愣愣地站在大家面前,这不是一个梦圆神话的天大喜事吗?陈德裕的到来,简直是在抗大掀起了一股热风。
说实在的,马占华也没有荣幸听到过陈德裕的讲演,也未能见到过陈德裕,但他对于陈德裕的传奇生活却是有所耳闻的,说什么在北伐时出生入死,后又在上海做地下工作时被国民党下了大狱,如何面对敌人的酷刑坚贞不屈,如何在长征路上带着干部团强占皎平渡渡口,使第一方面军得以顺利渡过金沙江。到陕北后参加了直罗镇、东征、西征、山城堡等战斗。抗日战争爆发后,率部开赴太行山区,参与神头岭、响堂铺、长乐村等战斗的指挥,随后又转战于鲁西北、冀南、豫北。在夜袭长生口和伏击娘子关以南的七亘村战斗中,毙伤日伪军400余人;在伏击昔阳县黄崖底日军中,歼敌300余人。接着,率部队参加晋中战役,歼日军350余人。7月初,率部反击进犯太岳区安泽县的阎锡山军,歼敌2400余人;8月,率部参加百团大战。声名远播,边区上下无不赞颂他的丰功伟绩。但是,陈德裕到底怎么样,到底有多神,他还真没有亲眼见过,亲耳听过,这回可以一饱眼福和耳福了。原来,他听说学校预先在联系彭大将军的,不是陈德裕,这回换成陈德裕,究竟所为何事,马占华不知就里,他最盼望的是朱总司令前来讲演,八路军总司令,身上有着多少令人敬仰的不朽功勋,彭大将军那威名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的传奇经历更是让人听了着迷,毛主席亲笔为他题写过一首诗,“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可能是因为彭大将军有别的任务吧,才临时换成了陈德裕,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都是红军里边鼎鼎有名的领军人物,谁来都是自己的荣幸。马占华见到伍立峰时,高兴得合不拢嘴。伍立峰也和他一样无比兴奋,和他一样也倍感意外。伍立峰说,这下邢大明和曹希汉听了不知有什么感想呢。马占华一听伍立峰说到邢大明和曹希汉,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立刻提醒伍立峰说,这时候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会使什么坏呢,越是这时候,咱越是要提高警惕。伍立峰忙说,对,一点也不能马虎。
是的,曹希汉听到这个消息,不仅是激动,而且亦是兴奋。不同的是,曹希汉心里想着,久已盼望的机会终于到来了。那次在操场上与伍立峰闲扯,伍立峰曾对他和邢大明说过,过几天彭大将军要来抗大给大家讲演,那次他的心情别提有多高兴,有多亢奋的了,在这里终于可以实施第二个行动了,彭大将军可不比常人,他是什么,是八路军的副总司令,是共产党的大人物,辅佐着第四战区副总司令朱德,与卫立煌阎锡山一同手握抗战大权,要是在这个彭大将军演讲的时候动手,要是能把这个彭德怀干掉,那可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也是效忠天皇的大功绩,名震日本四岛啊。所以,当天他就在心里对自己说,可以动手了。可是不幸的是,彭大将军却因故不能来演讲了,对于他和邢大明来说错失良机,不过陈德裕也是一个不小的人物,在共产党的军队里像这样具有传奇色彩的人为数不多,能在这个人演讲的时候动手,能把这样一个人干掉也是一件不小的功绩,天赐良机,这么长时间蜇伏抗大与这些穷军人们混在一间房子里,吃了万般苦,受了万般罪,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要将这些不识相的共产党人捣他个乱七八糟的吗,不就是要干掉几个有影响的人物,以为大日本帝国壮大声威吗,是可以动手的时候了。于是,找机会把邢大明叫到一起,和邢大明商量了自己的想法。邢大明说,是的,是时候了,不能再在这里待太长时间,我看周围有好多双警惕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咱,赶快趁着这些正在兴奋的学员还没有清醒的时间搞他一下,然后转身走掉,这才是正主意。曹希汉说,我也这么想,就是来了个陈德裕,要是能来个朱德那就更好了。先别说朱德陈德裕了,只要成功了,咱安全脱身了,这就是天皇保佑了。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邢大明与曹希汉商定,曹希汉做好走的准备,把东西安放好,放好之后,就设法脱身,邢大明在抗大外边接应。邢大明与曹希汉分手时将自己腕上的手表摘下来放在曹希汉手中,亲眼看着他戴在手上后,才让他离开自己。之后,借口肚子疼,要到红军总院开点药为名,离开抗大,出了抗大,在路上三绕两绕,看看后边没有什么人,就飞也似的跑向袁记皮货店,进门之前,看看街上没有形迹可疑之人,便一头扎了进去。袁忠立正在里边收拾皮件,看见邢大明进来,向外惊觉地看了一眼,看看没有人跟着,就立刻问道:为什么这么着急来到这里?邢大明说,急事,不来不行了,明天上午备上两匹马,放在抗大后边的山坡上,急用。袁忠立心想,不到万不得已时邢大明不能与他会面,但是今天事出意外,他也就不太讲究了,也不问用马做何等事体,只说好了。还有,向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发报,派一小分队在黄河西岸接应。邢大明说完,也没有停留,急急慌慌地向抗大方向跑去。袁忠立点头称是,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向日本特务机关报请支援,那是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了,到了最为紧急的时候了,等邢大明一走,他马上将门临时关了起来,然后走到里屋,搬出了发报机,向日本梅机关发了一封急电:速派小分队,黄河西岸接应隼鹞。鹰。发完报,收放好发报机,袁忠立又将发报机放回原处,用东西掩藏好,之后出到外屋来,开了门,像往常一样做起皮货生意来了。
邢大明快到抗大门前时,脚一拐,拐向了八路军总医院,在那里开了几片药,若无其事地回到了抗大。
这会儿最为紧张的就算曹希汉了。
曹希汉的行动是,要在陈德裕演讲的现场安放一枚定时炸弹。按说,在延安这个警卫力量还不太强大的地方,安放一枚定时炸弹,那可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但是这回要在抗大的演讲现场,要在陈德裕演讲的身边,要在陈德裕演讲的桌子上,要在那么多学员众目睽睽之下,那可就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了,陈德裕何等人物,是在上海干过地下工作的领头人物,他有着丰富的敌对斗争经验,要在他面前安放一枚炸弹,要不费一番心思,那可就是一件玩笑的事情了。
首先遇到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把还未组装好的炸弹组装在一起,成为一个完好的炸弹。抗大这个地方,不比别处,到处都是抗大学员,到处都是警惕的眼睛,弄不好,就得身陷囹圄,成为共产党的阶下囚。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来安装呢?这个也不难,所有的零件都很齐全,装配也不用费太多的功夫,只要把几件零件往一起组合完事。晚上上厕所的时间再好不过,现在抗大还没有发现有一双监视的眼睛,即便是有,那监视的人也不能跟着上厕所,蹲在旁边不拉屎拉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闭眼。问题的关键在于,把装好的炸弹置放在什么地方,两个明显的问题需要解决,一个是一个不被人发现的地方,一个是能够发挥最大威力的地方,这两个地方都不好找,放在桌下,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放在远处,虽说不易被人发现,可是却发挥不了最大的威力。放在什么地方呢?想来想去,想不到一个好点子。曹希汉倒过来想,陈德裕演讲的台子是怎么布置的呢?会不会是一张破长条桌子,上边蒙一块白布,这是共产党人开会时,布置会场常用的一种方法,曹希汉看到每次开会时所用的长条桌子,都是带有简易桌斗的,之不过这种桌斗是不配抽屉的,为了顺手放置一些随身带的东西。曹希汉心想,如果这样的话那可就太好了啊,这不是一个绝好的放置炸弹的地方吗?真是踏破铁鞋无处觅,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呀,曹希汉兴奋得跳了起来,想了大半天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曹希汉遂下了决心,就把炸弹放在桌子下边的桌斗里,也一定得放进这里边去,因为这个地方既安全又能发挥巨大的作用。但是怎么个放法呢?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随手一放,众目睽睽下,能安全脱身吗?只有等上边的水杯放定了,会务人员都撤下来了,才能放进去。但是,那个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来不及的情况是,人们已经坐定,你孤身一人跑上去,借口上到台上,然后再放一枚炸弹到桌斗里,现实不,成立不?曹希汉想了一个办法又一个办法,都觉得不妥,直到把头都要快想炸了,还是没有想出一个既安全又稳妥的方法。
抗大下半天没有上课,打扫卫生,干干净净迎接陈德裕前来演讲。班里安排伍立峰到校部借两张长条桌子,摆放在操场的台子上。伍立峰说,今天晚上还是明天早上?班长说,明天一大早吧,晚上首长们还要办公,别一般走了桌子,首长们没处挖抓,耽误事情。伍立峰就说好,我现在就去首长处说好,明天一大早就去抬。班长说,可以,不能误事,误事了拿你是问。伍立峰说,没有问题,误了事你处分我就是了。曹希汉听了这个情况,马上向伍立峰说,立峰同志,我跟你一块去吧,明早我帮你把桌子抬上去?伍立峰看了眼曹希汉,心里想,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积极热情地主动请缨要干一件事情,这回怎么倒积极起来了呢?你的心里到底存着什么鬼花样呢?见曹希汉一脸真诚,心里又说,不过就是一个抬桌子的事情嘛,怕他翻了天不成。想到这里他便说,好,咱们现在就去和校办首长说好,明天一起一大早把桌子抬上去。曹希汉兴奋地一挺胸向伍立峰敬了一个礼:是伍立峰同志。伍立峰看到曹希汉这个举动,禁不住笑了起来,说,干嘛这样,还这么正规。好了,去干你的活吧。曹希汉一转身兴奋地跑着取扫帚,干起打扫卫生的活来了。
十九
晚上抗大自习课的时候,班里将伍立峰和马占华分别叫了去。说要他们安排迎接陈德裕来抗大讲课事宜。伍立峰马占华放下课本,简单收拾一下就向班部走去。两人走到半路,班领导截住了他俩的去路,说,迅速到除奸科黎世龙处去,有重要工作分配。马占华伍立峰没敢停歇,转了方向,一路小跑着向黎世龙处走去。
黎世龙早就在房里等着了。房间里点着马灯,灯罩口上积满了黑色的积碳,尽管如此,房间里还是非常明亮。容志德和高晓桦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像在等待着一项特殊命令。马占华一看这阵势,知道黎世龙心中正在谋划一个新的作战计划,正准备给他们下达命令呢。马占华伍立峰一走进房间,黎世龙就开门见山地问马占华,曹希汉这一两天有没有异常举动。马占华说,这几天曹希汉和邢大明都很守规矩,表现也很积极。没有发现异常举动。黎世龙挥了一下手说,这就很反常了,平时这二人行动诡秘,现在却守规矩,这种情况正好反映了这两个人的异常行动。你再好好想一想,别遗漏了什么细节。马占华看了一眼伍立峰,心想,就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举动啊,是不是?想到这里却突然记起一件很微小的事情来。马占华说,对了,好像是昨天,我看到曹希汉和邢大明两人聚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因为我离得远,没有听到他们在说啥,可是见到他俩分手时,邢大明把自己手上的手表摘下来送给了曹希汉。
你说清楚点,是谁把谁的手表摘下来送给了谁?
邢大明把自己手上的表摘下来送给了曹希汉。
邢大明手上戴着一块手表?
对,一直戴着。
是什么牌子的?
我没戴过表,我不认识,据他说,是一块瑞士产的英纳格表,价钱不小呢。
黎世龙低头思索了一下说,是的,这种表是很贵的,他来的时候手上就戴着吗?
是的,我看到的,从一来就戴在手上。我记得他来的时候还向学校做过登记,说这是家里人怕他忘了时间,记不住事,在他来的时候特意给他买的一块表,问在学校时让戴不让戴。后来学校说,这是自己的私人财产,由自己处理,可以戴,也可以不戴,学校并不干涉。
那,那个曹希汉手上戴没戴过表?
没有见过。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事,在平常,在平常学员中间,要是发生这样的事,一定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可是,发生在这两个人身上,尤其是现在发生在这两个人身上,那可就不是一件平常的事情了。想想,这块表的背后,到底会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情呢?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邢大明和曹希汉对陈德裕来抗大演讲表现出特别的兴奋和感性趣,不知道他们对陈德裕的到来为什么异乎寻常的兴奋?
对,这个问题提得好。你们抗大的学员对陈德裕的到来兴奋不兴奋?
当然很兴奋。
这就对了,陈德裕来抗大讲演那是一件学员们盼望已久的大好事,因为陈德裕在学员心中是一个很神秘的人物,想从他身上看到很多他们想知道的神秘事情,这也很正常。但是,这两位对此表现出的格外感性趣,那可就要打上一个大的疑问号了。
这里边有问题?
对,肯定有问题,因为他们两个不同于其他学员,他们俩是潜藏在我们抗大中间的特务分子,特务分子对陈德裕的到来兴趣很大,说明他们从中要做出一些有悖于常人的事情来,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动向。
科长,什么意思?
可能要在陈德裕身上打什么坏主意。
是不是要刺杀陈德裕?
极有可能。还有什么情况?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也觉得很奇怪很蹊跷。马占华听了黎世龙说到曹希汉要刺杀陈德裕,头上禁不住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心里大吃一惊。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变调了,听起来怪声怪气的。
什么事情?
班上让我们布置主席台,要在院务部首长那里借一张桌子,曹希汉表现得特别积极主动。
这是怎么回事,你再详细说说,一个细节也不要漏掉。
是。他主动跑过来,说要和我一起去院首长那里,当天晚上把桌子说好,让首长把桌子腾出来,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一起搬到台子上。
就这些?
对,就这些。
这没有什么,但是我要问的是,他为什么对搬桌子会感兴趣,有这么大的积极性呢?
我也纳闷,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这就对了,你想得好。我也要这样问你,他今天为什么这么积极呢?
我也想不来啊。
从这几件事情来看,这两个人一定心怀鬼胎,要在这个时候蠢蠢欲动了。
伍立峰,你那个邢大明有什么异常行动吗?
伍立峰向前站了半步,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邢大明也没有什么异常动向。不过今天下午,他说他肚子疼,要到八路军总医院去拿点药,只去了趟医院,因为我们没有跟着,所以也就不知道他干了些什么。
是啊,邢大明出了你们抗大医院后的事你就不知道了,可是容志德却看在了眼里,就让容志德给你俩说说邢大明去到了哪里。
容志德向前一步,面向马占华和伍立峰说,这些情况我都给首长作过汇报了。这家伙出了抗大后,没有直接向总医院去,而是一路小跑向着袁记皮货店里去了。当然,我也没有听到他们俩说了些什么,但是看见邢大明又很快地从皮货店里走了出来,肯定不会干了什么好事。我个人的分析是,这家伙可能急着与皮货店老板联系,要配合曹希汉和邢大明干一件事情。原因是平常邢大明从来没有和袁忠立直接会面过,这时候会面,一定会有什么大事情,所以这个邢大明也就顾不了他们的纪律规定,冒险见面。
是的,容志德的分析很有道理,从这件事情来看,他们中间肯定在计划一件大事情,三个人各司其职,配合起来干,不然,邢大明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与和袁忠立会面,安排一件小事情。
马占华和伍立峰相互看了眼,心领神会。可就是不知道下边他们会干出什么坏事情来。
黎世龙背着手在地上转了几下,然后深思熟虑地说,联系这一两天来的情况,一个是邢大明摘下手表交给了曹希汉,曹希汉积极要求搬桌子布置会场,邢大明失急慌忙与袁忠立会面,这一连串的事情,看起来不大,但是,你们可能忽视了一个根本性的东西,这个东西是什么呢?就是陈德裕到你们抗大去演讲。现在,一个情况越来越明显地摆在了我的脑海,这三个家伙真是要对陈德裕下手的啊,他们这一切都是围绕着陈德裕来抗大讲学展开的,对,都是为了陈德裕讲学展开的,绝不是为了真心为陈德裕的到来做出的欢迎行为,而是为了向陈德裕下手才采取的一步又一步的刺杀行动。黎世龙面色凝重地对马占华几个人说出自己的分析结果。
马占华一听,头发丝都竖起来了。
伍立峰倒吸了一口凉气。
容志德高晓桦吃惊的眼睛瞪得牛眼一样。
黎世龙目光扫了一下所有在场的人,眼镜片一闪一闪的发出强烈的光芒。那是眼中射出的愤怒,还是对敌斗争中所积累的智慧之光,几个人一时没有分辨得清,还没等几个人咂摸出黎世龙目光中的含义,就听黎世龙向他们几个下达了作战命令:容志德,高晓桦。
高晓桦容志德高声答道:到!今晚,你们两人, 鹞子一样盯着袁忠立,看看他今晚要在夜幕掩护下的延安干出什么名堂来,发现动静,也不要惊动,听我的命令后再采取行动。
高晓桦容志德立刻答道是!
马占华伍立峰。
马占华伍立峰齐声地答道:到!
你们两个,继续监视着邢大明和曹希汉,一眼也不要离开他们两人的身影,看看他们到底怎么向我们的陈德裕下手。
是!马占华伍立峰声音宏亮地说。
你们四个,看到他们今晚不管有什么行动,都要迅速地向我报告,不得有误。以我的判断,今晚和明天,这三个人一定会动起来,与我们开始真枪实弹地干起来了。我黎世龙早就等着他们这一天呢,也是我们该收网的时候了。
马占华等四个人齐刷刷地向黎世龙敬了一个礼,说了声保证完成任务。声震屋瓦,萦绕环宇。
正在这时,小宋从外边急步跑了进来,一声报告后,向黎世龙递上了一份电报,并说,这是电讯科截获敌台的又一份电报。
黎世龙接过手上一看,嘿嘿地笑了说,果然就要在今明两天里动手了。不禁咧嘴一笑,说,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他们真的是要向陈德裕下手了,并且做好了下手后即行逃跑的准备。从电报内容上来分析,袁忠立向敌特机关发报,请求支援,是在等他们行动之后,撤向黄河岸边的时候,让日军特别分队予以接应,地点选在了黄河滩边,过了黄河,即行进入日军控制范围,共产党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了。黎世龙暗自冷笑了一下,说,孙猴子再能,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黎世龙看过电文之后,接下来想到的又一个问题是,他们真的要向陈德裕动手了,可是什么时候动手,用什么东西动手,在什么地方动手,这是一个要引起特别注意的问题,这个问题如若弄不好的话,那么,陈德裕就会命悬一丝,危在旦夕了。这个是当前不得不引起格外注意的大事情。想到这里黎世龙的心情再次沉重了起来。
你们来看吧,这三个王八羔子,已经做好了走的准备。黎世龙把电报放在桌上,让马占华几人一一看过。马占华一看上边写着:速派小分队,黄河西岸接应隼鹞。鹰。
四人看了看,把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黎世龙脸上,只见黎世龙脸色铁青,狠劲地咬着腮帮子,似乎正在咬着一股不可遏制的仇恨和怒火。黎世龙一字一顿地说,看到没有,树欲静而风不止,咱们想干点正经事,可他们却在暗地里勾心斗角,不让我们顺当地干啊。这不,他们要跳出来和我们明着干了。袁忠立成了他们的传令官了。
马占华说,首长,现在先把他们控制起来行不?
现在还不行。等他们明天全部跳出来后再行收拾。
马占华说,是。
黎世龙挥了一下手说,去吧,一场特殊的战斗即将打响,你们就提早做好战斗准备吧。黎世龙看着四个人从自己的房子里走了出去,心中不禁涌出一个新念头,又和陈德裕这家伙一起并肩作战了,陈德裕,这下好了,生死线上,我们不离不弃。
作者:杜鹏孝 | 责任编辑 | 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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