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科技传媒网主页 > 智慧生活 > 文化旅游 > 正文

半空有眼连载十

第二十章-第二十二章
来源:陕西科技传媒网 | 日期:2019-09-27
二十
深夜,月光如银,延安大地披上了一层神秘而又轻柔的银灰色纱衣,万籁俱寂,秋虫在静夜中轻轻吟唱,夜鸟不时发出一声梦幻般鸣叫。袁记皮货店沉睡在一片银色的月光之下,容志德看到,皮货店前后如常,没有一点异常动静。店内的灯光也照常点亮,从窗户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从外边听来,也不见店内有什么不寻常的响动。容志德想,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和邢大明他们串通一气,要在明天对陈德裕下狠手?在容志德的心里,今晚皮货店里平静如常,风不刮浪不涌,风平浪静。
可是,这平静却没有多长时间。约摸到前半夜时,皮货店的大门吱呀地响了一下,容志德听得真切,就是从皮货店门口发出的,心想,这袁忠立终于在店里守不住了,出来转一转,来做他要配合邢大明和曹希汉的事情来了。容志德瞪大了眼睛,盯着皮货店门前的响动。只见,如水的月光下,皮货店的门被轻轻推开,袁忠立那微胖的身躯慢慢地从门里走了出来。容志德看到,袁忠立出来后,没有立刻迈步向别处走去,而是立在门前,像是若无其事地双手抱拳举向半空,伸了一下懒腰,在伸懒腰的同时转头四下里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走动,就将门反锁了,才向街外走去。街外是一片农田,通向远方的路,隐没在月光当中,那时隐时现的路尽头,有几户人家,容志德曾经从这几户人家门前走过,也听说过这几户人家家庭情况,这在当地来说,还是几家少有的颇为富裕的农户,有牛有羊,也吃穿不愁。
袁忠立走得从容不迫,看来不像鬼鬼祟祟的样子,容志德心想,别是他为了晚上出门串个相好,喝上几口烧酒的吧,让他跟着白费工夫。容志德远远地跟着,不敢现身,是夜月光明亮,如果跟得太近,袁忠立一定会看得真切,一定会起了戒心,拐过头来,取消今晚的行动。所幸的是,袁中立并没有发现身后尾随着的容志德,依然从容不迫地向前走着。
袁忠立走到了那几户人家跟前,站在门前梆梆地敲响了门板。农户人家主人在屋内应声问了谁,袁忠立说,老朋友袁忠立,门便吱呀一声地开了一条缝来,随着门开处,一道 明亮的灯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随后,房主将门大开,让袁忠立走了进去。袁忠立走进房里后,那门也随即被主人关了起来。
容志德见农户的门被关起来后,一个虎步跳跃,三两步跑到农户门前,放轻脚步,慢慢走近农户门前,用手轻轻推了推门,门是在里边关着,他又把眼睛贴在门缝处向里观看,里边一片漆黑,见不着人影,又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倾心地听了,也是一片空寂。正在焦急地寻思如何跟进的办法,却听到门里又一吱呀声,厢房门被主人打了开来,主人提着一盏油灯,为袁忠立照着亮,从里边走了出来。
容志德心想,这袁忠立在这家农户中没待多长时间,怎么就又出来了,事先说好了的事,再来向这位主人叮兑一声,让他照着办就是了?或者说,托这位农家户主人给他连夜办一件事。不管怎么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定不会干一些复杂事情来的。还没等他想明白,这袁忠立就走到了门口。袁忠立走到门前,回身向农家主人告了声别,又说了句,一定别耽搁了,双手一拱,转身又向回走了。容志德迅速地一闪身躲在了院子的墙后边,看到袁忠立慢慢从前边走过去,这才隐身在秋草中,尾随着袁忠立向皮货店的方向走。一直走进皮货店里,反身把门关了起来,里边的灯亮了一阵子后,灭了,皮货店就融入到了银色的月光之中了。
皮货店周围一片沉寂,如水的月光洒在皮货店上,像给这家店铺盖上了一层薄纱,静静地将它送入了夜眠之中。
容志德心想,这家伙到那个人家干什么去了?这个人家到底和袁忠立是什么关系?容志德煞费苦心想找到一个答案来,可就是没有结果。于是想到了高晓桦,让他去一趟这户人家不就一切问题都弄清楚了吗?于是,趁着静夜无声,无人动静的当儿,容志德飞也似地跑到高晓桦的蹲守地点,说明了原委,让他赶快问一问,看看这个袁忠立到底在这户人家干了什么。高晓桦自是不敢马虎,拔腿就向袁忠立去的那户人家跑去。
就在容志德向高晓桦交待袁忠立晚上的行动时,袁忠立回到自己的皮货店里,回首今晚的城外之行,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在敲击着他的心扉。夜里的事情他看得一清二楚,当他走出皮货店门时,他向四下看了看,周围觑无声息,出了城后,再回头看看身后,也没有什么身影跟在后边,这使他出门时那颗提着的心马下放了下来。可是走到半路,无意中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黑影慢慢地向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他心里逮鬼,此黑影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呢,是不是跟踪自己行动的人呢,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他故意向前走了一段路,回头再看看,却不见那个离他不远人的踪影了,他心里责怪自己,这么小心谨慎的!晚上路上有行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身后有一个人的影子,也许是走夜路赶回家去的人呢,也许是到别家吃饭喝酒的人呢,怎么就一定是跟踪自己的共产党反间人员呢?不,不可能的,自己做事一直很谨慎小心隐秘,这天晚上的事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像风一样从门里刮出来,又像风一样行走在路上,那能让这些忙着大事的人跟在自己屁股后边看西洋镜呢。于是他就放心大胆地走进了那个农户家里。这家人是他常在店里见到过的主人,对皮货生意有着特别的爱好,平常也能谝得来,从和他谝闲的话里,知道他是一家富户,在当地颇有声望,也知道他家与邻里关系和睦,周围几家人喂着几头牲口,所以晚上就亲自登门拜访,让他帮着找两匹马,第二天一大早拉在抗大院外的山坡上,供人使用。这家主人见袁忠立夜晚来访惊得张慌失措,忙让他坐在炕上,拉出炕桌来,摆上几个小菜,倒两杯酒来,要和他畅快地痛饮几盅。袁忠立心里有事,婉谢了主人的好意,说晚上还有事要安排,今天就不喝了,改天再说。便把自己要办的事情向主人说了出来。主人说,好事啊,给人帮忙的事情,一定得要办,还得要办好,袁老板来了,不是别人,老朋友了,不办好,那可是对不住人的啊。袁忠立也就不再耽搁,放了佣钱,转身走了出来,出得门后再看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情况,便快步向回走去,走到半路,习惯性的扭头一看,发现身后又有一个黑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朝着自己相同的方向慢慢行走,他停下来时,那影子也停了下来,他向前走时,那黑影也向前走来,与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若即若离。袁忠立心里起了重重疑问,来的时候,发现身后有一个黑影,回来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个黑影,这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遇上了尾巴,他思来想去,这个黑影可能不是夜里出门行走的行路人,一定大有来头,也可能就是对着自己来的,这就不是一个晚上出门走夜路的人了,如果是走夜路的人,绝不会这么巧,来的时候身后一个黑影,回的时候又有一个黑影。他知道,共产党的反间手段那可是无与伦比的,即便大日本皇军的特高科人员,也不见得比他们厉害,得千万提防着点,没事就当有事那样,做好自保。所以,回到店里后,他把灯点了起来,点着灯的时候,他悄悄爬在门缝里向外张望,看到那个黑影着实走近自己的店街上,在他的店门前站了一下,对着店门方向看了几眼后,拐过一个弯不见了。晚上看不到人的形象,但是人走路的姿势和手脚的灵动劲,不似普通百姓那样笨拙木讷愚笨,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非正常现象,自己一定得防着点了。从大门处回到椅子旁,扑嗵地一下坐在椅子上,心里想到,完了,一切都完了,自己一定被共产党的反特人员盯上了,也可能盯得很久了,从上次那个轰炸结果来看,他曾经就怀疑过这里边定会大有文章,今天再从这两个从前到后出现了的黑影来看,一定是不会错的了。袁忠立马上感到大限临头,生命的末日即将降临。怎么办呢?怎么办,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一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袁忠立立即了做了快速反应,走,还不快走,此时不走还等何时。
袁忠立马上行动,开始了简单的出走准备。为了障人眼目,他把灯熄掉,给外边监视人的一种感觉,这家店里主人已经熄灯休息了,明日再见。在灯熄的情况下,他摸出了早已放在顺手处的手电筒,拧亮,把要随身带的几样重要东西收拾了一下,装在一个小提箱子里,提在手上,环顾了一下自己经营了好长时间的皮货店,心里不禁涌上一阵酸楚,皮筒子,皮褂子,皮背心,皮帽子,皮裤子皮围脖等等,都是一些上等的好货,在自己一走之下,全成了别人的好东西了,别了,皮货店,今晚就此别过,来日再行相见。晚上的情况容不得他在此伤感,生发伤情别绪,此时最为重要的是逃出一命,再图生路。于是他心一硬,提着小提箱,从后窗翻越而出,向街的后面走去。他早就做好了逃离的准备,在后窗做了特别机关,能容他在紧急情况下出走,而且,不止一次地踏勘了街后边的地理地形,皮货店的背后,盖着好几间破烂的小房子,在这些小房子的中间,留有能容两人相错而过的小路,曲里拐弯,从后窗向外出走,虽说难以行走,但是,这些小房间恰好能成为出逃的隐蔽物,从外边怎么也不会发现。顺着这条不太规则不太宽阔的小路走出去,便是一个低洼不平的坡道,上了坡道,那便是延安那沟沟壑壑的荒山土岭了。逃入这个山沟,那便是逃生的自由天地,天不管地不收,任由自己行走了。等到他们发现自己离开皮货店的时候,他已经出走好长一段路程了,而且方向不明,找寻把握不准,不同于那两个在抗大的家伙,被人盯在眼睛之下,想逃也逃不出共产党布下的天罗地网,派来的特别小分队,也不过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是一厢愿望而已,说不定还会全部栽在共产党部队手中,成为共产党的刀下鬼魂。剩下来的事,他轻车熟路,不管是昼伏夜行,改头换面,都是他的手拿手好戏,不会逃不出共产党的手掌心的。
袁忠立从后窗钻出来,在沉沉的夜幕掩护下,走向了山坡的沟沟洼洼地。不久,越过洼地,遁入沟沟壑壑之中。走入这个地带,袁忠立胸臆大展,不禁长吁了一口气,心说,也是天不灭我,我也将不负苍天,容我来日再报。这样说着,便一头隐没在了夜暗之中。
二十一
高晓桦飞也似地跑向袁忠立去的那户人家,敲门一叫,那人正要出门,高晓桦随即拦了下来,在院子里对他进行了简单的问话。这家主人说,袁忠立托他僱两匹马,第二天放在抗大后边的山坡上,高晓桦问,要两匹马做什么?主人说,他没有对我说。高晓桦问,什么时候放?主人说,早上太阳出山时。高晓桦逼问说,是托你僱的吗?主人说,就是,不信你看看这。主人拿出了让自己僱人用的费用来。高晓桦说,好,你就按他所说的办,我问你的情况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如果再要见到他,还有什么新的要求,你全部答应下来。主人不知就里,连说是是是。高晓桦与主人说完这件事后,又飞身折返黎世龙处,向黎世龙汇报这一突发事件。
黎世龙正向中央首长汇报另一件事,手里拿着电话听筒,说,请首长放心吧,我一定把这件事情办好。然后放下听筒,请高晓桦进来。高晓桦走进门来,看见雪亮的灯光照在黎世龙略显焦急的脸上,就有点担心,今晚的情况会让他心里安宁吗?黎世龙没有问候的话语,直截了当地问高晓桦,有什么情况?高晓桦说,首长,刚才发现了一个重大情况。
什么情况,你说。
那个袁忠立跑到附近一户人家,说要他雇佣两匹马,放在抗大后边的山坡上。
什么时候放?
明天早上天亮前。
没说给什么人用?
没说。
你怎么处置的?
我让他按袁忠立的要求办,我们静观待变。
好,这是他们要跑的迹向。要不然他要雇两匹马干什么用呢,分明就是抗大的这两个人要用啊。他们里应外合,抗大搞完破坏后,趁乱骑马逃之夭夭,他们的目的已经大白于天下了。就让他这样办吧。哎,那个袁忠立呢?
回到皮货店里去了。
刚才五号首长还在问这个袁忠立的情况,我看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明天抗大那两个家伙要跑,这个袁忠晚上也一定在做着逃跑的梦想,我们不能让他把这个梦做得太长,现在就动手,免得明天一大早我们四处找不到人了。
是,我马上去办。
你把小宋叫上,再安排几个人,不要动静太大,免得那两个家伙得到消息之后节外生枝。
是,首长,我去了。
去吧,把那部电台给我起回来,别让他老藏在皮货店里。我在这里等着你。
高晓桦去了,飞也似的,出了门把小宋一叫,又叫了几个人,一路飞跑着向袁记皮货店里跑去。跑到跟前时,容志德从暗中闪了出来,看到高晓桦带着一干人马来到这里,不知什么情况,便走上前去问高晓桦道:是不是科长有指示?对。袁忠立人呢?容志德说,在店里呢。走,让他起来。高晓桦指挥着人马,把住前门,后边,别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几个人成散兵线似的藏了起来,容志德前去敲门,并连连喊着,开门,开门。喊了半天,未见里边有任何动静,容志德嘴里念念叨叨地说,人就在店里,咋就没有一点响动呢。高晓桦推开容志德,说,走开,我来。一脚将门踹开,手一挥,几个人全部冲了进去,里边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高晓桦大喊,小宋,快快将灯点着,给我搜。小宋早就备了火种,马上点着了油灯,高晓桦接过油灯把房子里照了照,房里空无一人,然后走进袁忠立的卧室,里边东西整齐地摆放着,好像没人动过一样,再看看床下,好像被袁忠立动过一样,被子整齐地叠放在床上,看来,袁忠立根本就没有在房里就寝,趁人没注意,撒腿跑掉了。高晓桦举着油灯又仔细地看了下房子,突觉一股凉风从头上灌了过来,高晓桦觉得奇怪,房里怎么会有一股凉风吹进来,抬头一看,那房子半墙上的窗户半开半掩,高晓桦一步跃上一个矮凳,来到窗子前,推开窗子向外一看,说了声袁忠立这家伙跑了,然后就让容志德带着几个人从窗户跳出去,顺着袁忠立逃跑的方向急起直追,一定要把这个袁忠立给捉回来。容志德心下纳闷,我看着他走进店门,把灯点着了,一会儿又灭了,这才放心地向你报告的,没想到这个家伙趁人不注意给跑了。高晓桦说,这个袁忠立就是趁你给我说情况时跑的,他可能早就觉察到我们对他有所监视,给那两个人把事情安排好了后,就溜之大吉,没想到我们今晚会对他动手,他跑也跑不多远,我们一定会把他捉拿回来的。
容志德去了,临走时对高晓桦说,我把人看丢了,看我再把他追回来。一跃从窗户中跳了出去,只听到几声呼呼地响后,高晓桦就再也没有听到容志德的动静。
容志德一走,高晓桦让小宋把灯火点得再亮点,然后在皮货店里仔细地搜寻起来。他要把那个与日本特务机关进行联络的电台找出来,如果能找到密码,那更是再好不过的了。高晓桦让小宋拿着灯火,从房子里边一个方位一个方位的寻找,找到一个放皮货的箱,上边压着很多皮件,两人把皮件取开,打开箱子,看了里边的东西,只是一些店里常用的东西,挪开箱子一看,下边一块木板,方方正正,拿掉木板,见一部发报机放在里边。高晓桦一伸手把发报机提出来,放在箱子上,狠狠地说,我看你还跑到天上去,让我找不着。说着站起身来,对小宋说,把这间房子给我封了,再派上一个人把这间房子给我严密地监视起来,所有来这里的人都要好好给我审问一下,看看是不是和袁忠立有啥瓜葛。小宋说,是。高晓桦则扛着发报机回去向黎世龙汇报情况去了。
黎世龙在房子里转来转去,不断地看着腕上的手表,心里在不住地念叨着,按时间算来应该到了收兵回营的时候了,怎么还不见高晓桦和容志德回来?正想得焦躁处,高晓桦一声报告,打断了他的沉思,黎世龙紧忙让高晓桦进来,让高晓桦快快汇报情况。
怎么样,情况?黎世龙打量着高晓桦肩上扛着的东西问。
袁忠立跑了。高晓桦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说。说话的同时把肩上的东西呼地放在了黎世龙的桌子上。
怎么,袁忠立跑了?黎世龙吃惊地问道。
对,就是跑了,从后窗逃出去顺着街后边的小路跑的。
跑走有多长时间?
时间不会太长,因为容志德看着他进门关门后,才向我报告的情况,袁忠立就是在这个当儿出逃的,逃走的时间大概就是一两个小时吧。
那就跑不多远。谁去追的?
容志德几个。
好了,这个就让容志德去办吧。在袁忠立的房子里还发现了什么没有?黎世龙看着高晓桦一点一点打开的发报机,随口追问着。心里说,一台好发报机啊,可惜用在汉奸袁忠立的手上,要是用在我们八路军的队伍里,那就不知要发挥多大的作用呢。
没有,明天我们再仔细地找一找。
特别要找到袁忠立用的密码,他可能在仓促之间来不及把这个东西毁掉的。
等把那个家伙捉回来后一问就知道了。
是的。现在,你把这个东西交给小宋,早点休息,早上六点前起床待命。黎世龙给高晓桦交待着说,明早带上除奸科所有人员,暗藏在抗大后边山坡不远的地方,等待邢大明和曹希汉跑出来时,一举将其抓获。高晓桦领受任务后,马上离开黎世龙而去,安排第二天的行动了。
黎世龙望着夏夜高远的天空,天是那么幽深,是那么高远,满天的星斗在深邃的天幕上闪闪发亮,夜是那么静,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莺的啼叫,打破了夏夜的寂静。可是黎世龙的内心里却充满了一丝丝不安和 担忧,明天,陈德裕的演讲可不能让这两个可恶的家伙给搅了局啊。
二十二
这天晚上,就是第二天陈德裕要来抗大演讲的这天晚上,是曹希汉最为紧张,也是最为费脑筋的一个晚上。在这个晚上,他要把那个定时炸弹组装起来,还要保证不出一点纰漏,组装起来后,临时放置的地方也是一个颇费脑筋的事,放在什么地方呢?放在宿舍,那是万万行不通的。放在身上,也似乎不能行,放在什么地方最为保险呢?如果放在厕所怕是比较安全可靠的吧,对,这个地方一般人停留的时间比较短,也没人愿意在这个地方停留,再说了,晚上自己动手,黑天半夜的,谁又会想着自己会在厕所里放置了一个定时炸弹呢,对,就这个地方最为安全最为可靠了。这个问题解决了,那么,下一个问题怎么解决呢,什么时候动手安装呢?虽说引爆装置和烈性炸药都是分别定制的,但是也得要在光线明亮的地方,那怕微弱一点也好,但无论怎么说,也都得有点亮光才行的啊。怎么办呢,曹希汉突然想到一个妙主意,那就是借着点烟的机会,把那亮光一借,很快便可把组件安进套隼里。对呀,就这么干了,越是大胆,越会没有问题的,越发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曹希汉于是定下心来,剩下的事情就是在什么时候了,子夜时分吧,那会儿大多数人都已经睡安定了,不会再有什么胡走乱走的人了,就是起夜上厕所也是个别人的事,见着了,也不过是一个抽烟的事情,半夜里抽烟,谁也不能说不允许的。
仿佛是上天有心要眷顾他似的,这天晚上站夜岗,轮到了他所在的班上,按排班他是轮不到站的,正好是马占华的,值班的时间为五更时分,曹希汉便主动要求替马占华站站夜岗。马占华看着曹希汉,平时,这个曹希汉从来都没有这样主动积极地要求替别人站岗,今天怎么变得积极上进起来了,是不是心里想着什么歪点子啊?不会啊,站个夜岗,又是在黎明之时,他又能搞出个什么坏名堂来呢?马占华心里虽然想着这个家伙有鬼,但是还是没有拒绝他的请求,再说了,曹希汉已经处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你就是再耍花招,再变着法儿弄事情,也逃不过我们一双双明亮的大眼睛。便说,曹希汉啊,这个时间点上可是人最难受的啊,正是睡得最香的时候,你就不嫌你的瞌睡把你按在床上起不来?曹希汉勉强笑了笑,就像从皮肉里挤出来一样的,看了让人难过,他说,我不怕,我一听陈德裕来这里讲学,心里说不出的激动,晚上都睡不着觉了,你不知道,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一有让我激动的事,一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反正是睡不着,还不如替你值个夜班的好,这觉放在明天晚上补不是很好的吗?
马占华笑了,说,那就让你站吧,你还是个怪人。
曹希汉说,那我就站啦。还故意做了个鬼脸。忙掏出香烟来递一根给马占华,马占华说,你替我站岗,大可不必这样对我客气。曹希汉收回手中的烟说,你是在替我帮忙呐,你不知道要是睡不着觉,躺在床上有多难受,不如在岗哨上转来转去还好过点。
曹希汉的机会来了,一个夜岗,一个小时,如果你不会主动地叫醒下一岗,那么还可能能值到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中,想搞什么名堂都可以的。终于到站岗的时候了,曹希汉起身拿起枪来向哨位上走。走的时候,在床头上悄悄取出一包香烟,穿上靴子,摸摸腕上的手表,向外走去。
马占华眯着眼看着曹希汉的动作,没有让人起疑心的动作,就像往常一样。马占华心里想,到底在搞什么鬼啊,要在这个时候站岗,白天抢着要搬桌子,晚上抢着站岗,一向都不积极的曹希汉,这一天两次积极表现,真让人摸不透他内心深处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值到半个小时工夫,得要起来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名堂。
曹希汉站在哨位上,看着寂静的抗大校园,白天里一片欢声笑语的操场上是一片静宓,白天里上课时老师宏亮的授课声,此里已经静无声息,剩下的是夏夜的风抚摸着他的脸颊,像一只轻轻的手,带着一丝清爽,一丝柔情密意,从脸上掠过,让人有着不禁的快意。但是这时候的曹希汉,并不是来体味领略秋夜的柔情密意,而是为了看清四周有无与他不利的人或事,让他在一个安全空无人迹的时间里把已经带在身边的定时炸弹组装起来。是的,今夜无人打扰,他便开始动作起来。
曹希汉脱掉靴子,翻过靴底,用力将靴跟那块能够活动的高跟向前一推,从里边取出那块宛如巧克力的薄块来——他知道这是一块将致陈德裕于死地的烈性炸药,它的当量远远超过两三颗手榴弹的威力,在近距离中,可以杀伤十人以上而不逊色,并不是一块用于补充人体热量的巧克力——然后把另一只靴底也翻过来,如法炮制,取出了另一块来,这个动作他是反复演练过的了,动作麻利快当,是一个从未做过这件事的人怎么也赶不上的。取下了固体炸药,他又将靴后跟上好,那靴子就像没有被人动过一样的了。做完这些,他飞快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香烟盒,从中取出一枝特别制造的香烟,从手腕上取下邢大明交给他戴的那块手表,开始了飞快的组装。这四件东西分散在不同人的手中,不同的东西之内,但是要是组装起来的话,就是一个爆炸威力惊人的定时器,研制方挖空心思,为了使特工人员便于操作,把这四件东西都预先做了设计,两块固体烈性炸药各有一个铆隼结构,两者结合时,只需要将两者的铆隼扣在一起便了,然后又在固体炸药板上,留置了安放雷管和定时器的凹槽,定时器和雷管连接好后,只需向槽子里一按便将一个四五零散的组件变成了一件定时炸弹。这定时器与雷管的连接,设计人员也想尽了办法,在特制的手表里,设计了一根与发条连接的细微金属引线,这引线最末端做了一个很小的钩子,雷管上端做了一个细微的金属套环,从引爆装置中伸出外端,安装时操作人员只要将金属环和金属钩子钩在一起便大功告成,万事大吉,这样爆炸物在定时器预定的时间爆响,致伤攻击目标。曹希汉不知演练了多少次,对这门功课早已稔熟于心,几乎不用灯光就可以把这件事情做成。尽管如此,他还是非常小心地开始了安装,先把炸药放在地上,再从手腕上取下手表,心想,陈德裕是在上午八点钟演讲的,那就定在八点的时间上,于是他转动表把,把预设的时间拧在八点的刻度上,带着荧光的表针在他的调动下,似荧火虫一样飞动在圆圆的表盘上,他的手刚一放下,就听得发条刚刚刚的走动声,在静夜里格外响亮,他又从香烟盒里取出特制的香烟来,——它就是雷管——两者轻轻地扣在一起,然后把手表和香烟放进放在固体炸药的凹槽中,外边用一张硬纸封上口,一个完整的定时炸弹便组装好了。这装好的威力强大的定时炸弹,从外观上看来,决不像一个杀人武器,可见那些从事战争武器的设计者们把人类的智慧,在致人死命上花费了多少精力,为人类互相仇视仇杀,起到了罪恶的推波助澜作用。他们该上绞架,上帝是不会原谅的!
一切在快速地动作中完成了,曹希汉看看周围,没有一个人影,唯有天上的星座陪伴着自己,赞赏着自己,看到这一切,他不禁为着自己的出色表现而欢呼雀跃起来。这样的爆炸神手,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天皇应当为之骄傲和自豪。
装好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呢,原打算放在厕所里,这看起来还不安全,如果有人看到窗台上或门框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方盒子,因为好奇,可能会导致不可收拾的结果。到底放在什么地方呢?曹希汉心里琢磨着,还是最好放在自己身上吧,不就是一两个小时的事情吗?这样搬桌子时顺手往桌框里一放,然后转身下来,不是一个很方便的活儿吗,对,装在身上,自己特别小心就是了。于是曹希汉便顺手把定时炸弹放进了自己口袋里。好在这个炸弹不太大,放在曹希汉宽大的口袋里倒还不显得扎眼。
刚做完这一切,曹希汉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来,从中抽出一枝,放在嘴上,然后划着火柴,美美的吸了一口,又长长地吐了出来。他背着枪,在哨位上来回走动,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和兴奋,心想,明天,不,今天,时间都到拂晓时分了,那个要来这里给我们演讲的陈德裕,就要一命呜呼了,什么传奇将军,什么身经百战而不死,什么长征老红军,不过一个我炸弹下的一条死鬼而已,正想得得意,听得离哨位不远处有人走路的沙沙声,从声音来源判断,脚步声是从宿舍里向这边走来的,现在越走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很快看到一条黑影从远处向自己走来。曹希汉立马警觉起来,从肩上取下枪,对着来人方向大喊一声,谁,口令!曹希汉喊声一落,听见对方立刻用低沉而短粗的声音答道,我,马占华。曹希汉一听是马占华来了,心里想,这家伙这个时候到这里干什么来呢?是查哨的吗?是来监视我的吗?不会吧,可能是晚上起夜顺便到这里看一看,看看我的哨值没值好。但是,不论怎么说,马占华这时候起床到这里来,对他曹希汉来说,一定不是一个好兆头,一想到这点,曹希汉那颗刚刚兴奋起来的心又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情况,出现的不速之客而搅乱了,他的心不由得从平静处提到了半中腰,小心地应对着马占华的到来。
马占华远远看到曹希汉嘴上一闪一闪一明一暗的微弱小火光,知道他在哨位上抽起烟来,马占华想,这家伙是烟瘾犯了,还是熬不过黎明前的瞌睡,竟在哨位上抽起烟来。马占华很快来到曹希汉跟前,曹希汉有意来了一个立正,向马占华报告说,马占华同志,曹希汉正在站岗,请指示!马占华一听这话就是假的,言不由衷,为了讨好自己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为了不让他引起警觉,他便一半正经一半开玩笑地说,辛苦了曹希汉同志。曹希汉又来了个立正说,不辛苦,马占华同志辛苦!马占华笑了一下说,哎,你不知道站哨的时候不能吸烟的嘛,你怎么抽起烟来了。曹希汉一听马占华说抽烟的事,马上意识到自己嘴上还叼着着火的香烟,于是一下子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扔在地上,用脚一踩,抱歉地说,对,我是有点犯困,就悄悄抽起烟来,我错了,我改正。
马占华没有说错,哨位要求,所有人员在上哨期间一律不允许抽烟,不准擅离岗位,不许私领闲杂人等进入哨位,等等,若在查哨时被查了出来,一定会受到点名批评,情节严重者,定当严肃处理。曹希汉到抗大这么长时间,早就知道这些规定了,马占华这样说来,也是顺理成章的,曹希汉在内心深处不会犯了猜疑不定的病来。
马占华没有理曹希汉的茬,说,天快亮了,接你岗的人也快到了,你下岗后稍微休息一下,然后咱俩去把桌子借了,放在台子上,准备听陈德裕的演讲吧。
曹希汉说,好,你一定把我叫上,我为这么大的首长服务还是第一次,就让我好好表现一下,别错过这个好机会。马占华说,好啊,我就把这个机会留给你。马占华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想着别的,你今天就别想离开我一步,离得近了,我好看着你的一举一动。说完马占华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上曹希汉,看到他与平时不同,平时他是不太穿靴子的,一直放在床下边,生怕穿在脚上弄了灰土,脏了靴子,只在下课期间,把靴子穿在脚上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得意象。今天则有不同,把靴子穿在脚上,一副威武挺拔的样子,这家伙,白天不穿,晚上穿,白天怕人看见,晚上却得意洋洋,但锦衣夜行,连项大王都不肯做的,这家伙是故意而为还是无意所为,真不知这家伙心里在想着什么鬼道道。马占华再定眼一看,微弱的星光下,曹希汉衣服口袋里不知装着什么东西,把宽大的口袋都撑得鼓了起来。便随口说了声,呵,把靴子都穿上了,不怕弄脏了啊?曹希汉搔了搔头皮说,晚上不走路,就在哨位上,我穿着得意一下,没人看见的。马占华说,我不是看见了吗?曹希汉笑了笑说,你看见又不笑话,咱怕啥?马占华又问了句,把军容还不收拾得利索点,口袋里装得鼓鼓囊囊的,今天上午怎么听演讲啊。曹希汉一听马占华说起口袋里装东西的话来,心里不由一惊,马占华是不是看到了自己刚才的事情了,是不是要对自己的口袋进行搜查啊?不会吧,自己在装这玩艺时,周围鬼大一个人都没有,他就是在远处偷看,也不会看到自己在干什么的呀,除非他是火眼金星,能看穿十万八千里。不会的,不会的,他只不过随便问问而已,想到这点,曹希汉紧张的心情马上松驰下来,说,好,早上一上操我就把它整好,利利索索地听演讲。
马占华看不出曹希汉有什么异样的举动,便说,天快亮了,我到别处走走,你站吧,下岗后我叫你。曹希汉向马占华行了个举手礼,说是,目送着马占华快步离去。曹希汉心里说,得瑟,以为你是谁呀,让我这样对你毕恭屈膝呀,哼!
曹希汉下岗的时候,走到宿舍门前,恰好碰到邢大明从里边走了出来,邢大明像是要上厕所去的样子,急急火火的,见到曹希汉,有意用肩膀碰了一下曹希汉,并低声地说,外边都准备好了,放好后,立即出来,到后边,我在那里等你。曹希汉心领神会,装作早上问候似的说,好好走着,别迷迷噔噔的,掉进茅坑里。邢大明挥了挥手,向厕所方向走去。
出完操后,马占华带着曹希汉到院首长房里抬桌。曹希汉快步跟在马占华身后,屁颠屁颠的,热情异乎寻常地高。马占华看到曹希汉这个样子,心里想,这曹希汉真是有点见识少的样子,一听到陈德裕来演讲,兴奋成这个样子,这是他来抗大好长时间来少见的情况。有意思。
曹希汉跟在曹希汉身后,一步不拉,抬桌子时也很卖力,马占华说啥就是啥,一点也不拔嘴。当马占华和曹希汉把桌子抬着放在台子上时,马占华转身向下走去,曹希汉却把桌子左摆摆右摆摆,前摇摇后摇摇,看着桌子腿放着不平,他跑下去在台子外边找了片瓦来,拿上来,支在桌子腿下,再摇摇,不动了,才离开。马占华没有想到,在他离身向下走去的时候,在曹希汉下台子找瓦片的时候,曹希汉趁马占华没有注意,便偷偷将口袋里的定时炸弹放进了桌子的柜子里,柜子里最角落地方,然后才放心地从台子上走了下来。
这时候的曹希汉有点如释重负的轻松,走路时脚步都如清风过境,浑身舒服自在。 但是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脱身溜之大吉了。
曹希汉的这一切都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做的,近在咫尺的马占华竟然都没有看得出来。
作者:杜鹏孝 | 责任编辑 | 魏锋
陕西科技传媒网 版权所有
陕西科技传媒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