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科技传媒网主页 > 智慧生活 > 文化旅游 > 正文

半空有眼连载十三

第四十一章-五十章
来源:陕西科技传媒网 | 日期:2019-11-08
四十一
阴小民带着高晓桦正给井江月家里干活干得热闹的时候,马占华和龚双民却在小学里交换着阴小民带给龚双民的信息。马占华将房间的门轻轻地关了起来,慢声细语地问着龚双民。马占华说,阴小民有什么打算?龚双民说,他的打算是想先把井江月家的窑洞旋好了,再让井江月去延安,捎上他要带的东西。
他为什么要先把井江月家的事情办了再让他走呢?
他是想讨好一下井江月,把他家的事情帮忙办了,井江月就会义无反顾地给他办点事。
对,这符合一般人的常理。接下来他要干什么呢?
他说等到井江月局长到了延安后,他就开始和延安那边的人联系。
联系方法是什么呢?
他说用电台。
这太不合常理,用电台的话,完全可以不用别人来帮忙,在这里就可发报了。不是吗?
对,可是,他担心的是那边的电台开不了机,再说怕那边的电台放的时间太长了,电台没有电。还有怕延安将电文破译出来,坏了大事。
延安那地方本来就没有电。
是的,那些人员临走的时候带着蓄电池。对,就是不用发电厂的电,自身带着的电。
这个东西我听过,听说只有外国人有。
德国造的。
国民党真是在这方面下了工夫了。
是不是他派井江月局长去延安的目的,是让那边的人把电台打开,好与他们联系?
是的。
那么假如说,他们那些人的蓄电池没有了可怎么办呢?
他担心的也是这个。我也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他说那就得他再去延安一趟了。
只是他一个人去?
不,也让我和他一起去。
人过去了,怎么个联系法呢?
他有办法。
什么办法?
他没说,但是我想他一定带着一个联系人员名单,要不,他在延安一个人也不会找到的。
是啊,四十多个人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又是四年没有联系过,怎么去找呢,盲人瞎马,能找到几个人呢?
我想他一定会带着这个名单。
他没给你提这个名单吗?
没有。但是,我知道我们那一个班的人临走时是分了三个组的,每个组都有一个组长,他找到一个组长,就能找到一个组的全体人员。
要是组长找不到呢?
那他可能还有找副组长的办法。
那他一定得要有一个人员花名册子了。
我想会有的。如果没有花名册,电台又用不上,那么,这些分散了四年多的人员一定会不好找的,他们的行动就不会开展起来。
对的。
我还问到了武器。
是啊,武器从什么地方来呢?
他也没说。但是从特训班里所训练过的科目来说,不外乎两个途径,一个是偷运进延安,一个是空投到延安。
怎么偷运呢?
就是靠当地的商人进货的渠道。可是这条渠道是最不可靠的,最容易被人查出来。
那么只有空投了。
对,只有这一条路了。
马占华问到这里,略微思考了一下说,我能不能这样理解,这个阴小民这次来环县,是要办三件事,一件是派人送一封开启电台的信,第二件是用电台和那些人取得联系,如果联系不上,就亲自前往延安一个一个地寻找?
对,就是这样。
他有没有说这次到延安要进行一个什么行动呢?
他暂时还没有对我说。
是针对一个战略目标,还是中央重要领导?
我现在还不知道,估计啊,是针对几个中央首长采取的行动。
这个极有可能。
那就这样,目前,你要积极配合阴小民的行动,得到他的指令后,及时告诉我们,我们会采取相应的措施来保证这次反间行动的顺利实施,也会保证你和井局长的安全。
我听你的。
哎,我想起来了,阴小民是不是到过延安?
我们班训练结束时,是各自分头走的,大的目标是陕甘宁地区,但是具体地方,具体干什么,我们相互都不知道,也不准打问。估计他也到了延安,但是具体在延安的什么地方,我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你是知道的,干这一行,不该问的决不能问。
你们中间的人所用的化名,你知道不知道?
这个一般人都不知道的。
你用没用过化名?
我没有。我从一开始就对这种事情很恐惧,很不想干,伤天害理的,对家族和后辈都不好,还想将来做一个老实的人,所以就没有用化名。
那么用不用化名全是自己决定了?
没有明确规定。
好了,我只是随便问问就是。
要是他提到的话,我再详细地的问一下。
好了,你赶快上课去吧,就像和以往一样。
好了,我走了。
龚双民说着快步离去。没等多长时间,就听龚双民在教室里引领同学们朗读古文的琅琅读书声。
龚双民的一番话,在马占华的脑子里展开了一幅明晰的图画,这幅画清楚地画出了阴小民的行动轨迹,他在西安领受了任务,来到环县,把龚双民这个地方作为立脚点,然后让人给延安送去一个潜伏人员开机的信号,然后用电台在环县指挥那些人员在指定地点领取武器,向一个目标发起进攻。第二套行动方案为,如果这些人员电台不能联络,那么阴小民和龚双民两人前往延安,寻找潜伏人员。对了,电台能不能起用,这还真是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先不说阴小民的电台一工作,就会受到社会部电讯侦察科的监视,他们的意图会全部暴露在我们的监控之下,这反倒成了一件容易上手的侦破案件了。再说这个蓄电池,蓄电池会跑电吗?能放那么长时间吗?如果能放很长时间的话,那么,这阴小民就会在这个地方指挥那些潜伏人员对延安实施袭击,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把他抓起来,让他按照我们的意图行事不就得了。假如说蓄电池跑电了,电台启用不了,那边的人收不到电台的呼唤,阴小民和龚双民一同前往延安寻找呢?那些人分头潜伏在延安的不同单位,四年来没有人相互保持联系,阴小民和龚双民能知道他们都在什么地方,干什么事情吗?如果没有一份人员花名册,那些人想在很短时间内很快集中起来,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即便是拿了花名册想在延安那么大的地方把四十三个人找出来,那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这阴小民到底会用什么办法把这些分散在各处的人快速地集中起来呢?马占华思量着,他们之间必定有一个快速联络的方法,在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约定的暗语,这些约定阴小民会不会全部掌握呢?一定会的,他既然从西安来,西安指定他为这次行动的组织者,一定会掌握自己想到的或者说自己还没有想的所有联络方法。从这一点上看来,阴小民便成了这次破获国民党敌特活动小组案件的关键性人物,这可万万不能马虎,此前,自己怎么就一点也没有想到呢?
马占华想到这些,不由得惊出了一身汗来。
但是在受到一阵惊悸之后,马占华立即想到了一套对付阴小民的工作方案,那就是,让容志德跟随井江月一前一后回到延安,看看阴小民要井江月替他做些什么事情,然后静观待变。这里呢,他和高晓桦伍立峰严密观察阴小民的行动,如有需要,立刻将其拿下,让他交待所有行动方案,按照这个方案行动,一定会把所有潜伏人员缉拿归案。至于龚双民呢,就是这次行动的有力配合人员了。
马占华思想完了,起身向县府跑去,他要和伍立峰把这一方案再细化一下,免得到时候再出纰漏。
四十二
井江月家新的窑洞旋好了,剩下的就是那些琐小事情。井江月千恩万谢,做了一大桌饭,把阴小民和高晓桦好好招待了一下。坐席的时候井江月特意还把龚双民叫到家里来,一起热闹。阴小民也未食言,当着井江月的面给高晓桦开了工钱,打发高晓桦吃点东西让高晓桦离井家而去。高晓桦也没多话,转身走出了井家的院子。
这高晓桦一走,阴小民从包里取出一张纸来,放在井江月面前,说,井局长,你到延安之后,把这张启示发在《解放日报》上就行。等启示一出,看看我那个老家亲戚的儿子能不能见到启示回到我身边来。
井江月接过纸来当即打开,果真是一纸启示,只见告示上写着:
寻人启示
杨国风,你离开家里已经四年了,未知你近来情况如何,家里人十分挂念,如果你还在此地,见字如晤,请立即与兄长联系,以完全家团圆之美。兄长三日后在老家后庄等你。
二兄长杨国雨。
民国三十四年九月启。
 
井江月看完,把告示折好,放在桌子上,说,阴先生让我去延安就办这样一件事?
是啊,事情不大,但是关系很要紧呐。
是啊,对我来说,这就是把这张寻人启示在报上发一下就行了,可是对你来说,可是能不能把那个丢失的孩子找回来的大事情了。
是啊,我是实在脱不开身的,要是能脱开,那就不会麻烦你去办这件事情了。
举手之劳,不用这么说话。
那就拜托了。
不用客气。
井江月说他第二天就走,下午得要到县上去打个招呼,说不定县上还要派一个陪同的人一同到延安去呢。阴小民警觉地问,为什么?井江月解释说,这是肯定的啊,像我这样的人,要去延安,不派一个人跟着,他们这些人能放心让我走吗?龚双民插进话来说,小民啊,你没在这地方待过,不知道这个地方管人的方法,把你管不死不算管,像井局长这样的人更是不能放松半步,放松了,弄出事情来了,这县上可不就得倒霉一大批人吗?阴小民笑了笑说,那是那是。再也没话。
井江月吃完饭,把家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到县政府去了。在县政府,马占华,伍立峰早就等在那里。
关祺祥并不知道马占华他们的工作计划,等到马占华和井江月开始谈话时,他就借故离开了房子,让他们和井江月一起研究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马占华问,就让你带一张寻人启示,发在延安的《解放日报》上?
井江月说,就是这一张告示。
你还记得告示上的内容吗?
记得。
启示上的内容是怎么写的?
说的是丢失孩子的父亲,心里十分想念,如果孩子还在人世,看见这个启示,让他快快回来,和父亲见面。大意如此。
伍立峰、容志德,奇怪地说,就这些?再没有什么了?
就是这些,啥也没有了。
晓桦。你看见没看见告示?
我没有看到。高晓桦说,我走了以后他们说了什么干了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托付给你,这就让人感到太不可
思议了。马占华说,让我想一想,这张纸上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破解的秘密。
这的确是让人不可思议的寻人启示,按常理来说,这样
的告示出在城里边,从寻找丢失孩子的焦急心情来说,那是无可挑剔的,但是,站在阴小民所搞特工的角度来说,那可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偏要说是将一个亲戚的孩子丢失了,没有丢失孩子的人向社会发出一个丢失孩子的消息,其中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这里边藏着什么东西呢,他到底通过这个告示想达到什么目的呢?
马占华看着伍立峰,伍立峰看着马占华,他们两又看看
高晓桦,容志德,个个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出答案。马占华说,好了,这个事情先就到这个地方,井局长,你设法在走之前把这个告示上的内容给我们抄写一份,让我们看看告示的全部内容,也许能从中看出一点名堂。井江月说,可以,我明天走的时候一定把告示内容给你们全部抄下来,供你们研究。
这样商定了,井江月就回家做外出的准备了。
井江月一走,马占华立即将所有人的任务进行了再分配,容志德随着井江月回延安,回延安之后把这里的情况向黎世龙科长详细汇报一下,建议首长密切注意阴小民发给那些静默电台的信息,从中掌握他们的动态。高晓桦和伍立峰仍留在这里,监视阴小民的行动,主要目的是看看还有没有人从延安或者说从其他地方前来与阴小民进行联络的,如果发现有联络的人,立马将这些人控制起来,别让他们溜之大吉。高晓桦和伍立峰分别守在井江月家的前后,盯着阴小民的一举一动。自己呢,仍然以杂工为掩护,守在龚双民的身边,看看他给龚双民有什么任务要交待。
几个人的任务明确了,不用吩咐,就各自动了起来。
马占华想,要弄懂告示上的事情,唯有通过龚双民了解一下他们这个班次所学的课程和规定大概就能查出一点眉目。因为龚双民和阴小民同在一个班上接受训练,一般的要求和规矩都是要遵守的,当然一些特殊的要求,可能只有个别人知道,一般的人就不知道了。不过,尽管如此,仍然能从他们的一般要求中,研究出他们带规律性的东西来。马占华这样想了,龚双民一定会给自己这方面的一些启示。
对,找龚双民谈谈,从中找出他们的行动规律。
龚双民下课之后,马占华把龚双民叫到学校院内的一棵大树下,坐下来相谈,这样,即便阴小民猛不丁地来到学校,看见自己和龚双民在一起说话,也不会引起什么猜疑,对后边的监视工作没有多大影响。
下午,这是学生们自习时间,学校里几乎没有什么读书声,也没有教师的授课声,比起平常来,校园里有着少有的安静。一棵古槐树,长在两排教室当中,树干足有十多米高,树身足有两人合抱之粗,黄昏时归巢的麻雀落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学生们的读书声停歇了,这会儿却成了他们集体合唱的时间,把校园闹得一片噪声。马占华和龚双民坐在树下,看着西下的夕阳,山峦和天空有着一种瑰丽的色彩,不禁有些情动于衷,但是这时候不是看景听景的地方和时间,马占华心里想的是,尽快把告示上的情况搞他个一清二楚,这才是他和龚双民的本意。
马占华问起了龚双民,他们这批人潜伏到地方以后,彼此之间的联系方法,有没有固定的模式,比如说,集合的方法,单线联系时使用的暗语等等,电台呼叫时的频率等等。龚双民抬头看着天,天上是一片湛蓝,远处飘着的浮云,宛若一丝柔软的棉絮,轻轻地贴在西半天上,这一道风景在龚双民眼前出现,使他想起了身在汉中时的生活情景。龚双民想了想,低声地说,如果我们之间使用电台的话,频率是在一个固定的波段之间,密码只有发报人才能知道,一般人是不会告诉的。如果阴小民要用发报机,就一定知道密码,当然,他也轻易不会告诉我。
你们有没有固定的时间,寻找一个执行特殊任务的地点?比如说,在一年中的节日里,一年中的哪一个月内的哪一天,到哪一个地方寻找特殊标记什么的?马占华一点一点地启发着龚双民,让他把那段培训的内容一点一点地从沉睡的记忆里唤醒过来,尽快配合自己破获这一个特大的特务组织案件。
对了,我把一件事情忘记告诉你了,我们分手时,戴笠局长曾经对我们说过,你们的任务是长期潜伏,没有命令不许擅自行动,一旦要执行紧急任务,可用电台联系各组组长,然后由组长召集全体组员。他还说,如果电台无法联系,可改用其他临时方法。但是他没有给我们说究竟会用什么方法。估计这个临时方法,只有几个组长知道。
如果说为了怕电台受到监听的话,在这种情况下会采用什么办法呢?
这种情况也是会有的。戴笠在为我们讲课的时候就曾经说到过这点,说,如果有些手段不能使用的话,可以用在报上发启示的办法,比如寻人启示,下边署上召唤人的姓名,当然他们也是使用暗语,一般人是不知底情的。
好了,这次阴小民在报上发的寻人启示,会不会就是那种召唤你们一班人的方法呢?用这种方法要寻找他们那些多年没有联系过的人呢?
我想肯定是这个意思,他在延安待过,知道延安反特手段的厉害,所以他轻易不会用电台来联络的。
这就对了。这个寻人启示中必有奥秘。
肯定是有的。他就是在看到报上召他回去的指示后才离开延安的。这次,他也会用这个手段,因为这手段一般人是识破不了的。
我得好好琢磨琢磨这个寻人启示中的内容。
他的意图会全部隐藏在那个启示当中。
你知道他的代号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这个只有戴笠几个高层人员知道。
那我还要问你,启示中有没有集合地点呢?
肯定有,但我不知道他用的暗语是什么。
有就行,这个让我来破译。
两人正说着话,曾慎同校长背着手从校长室里走了过来。早在马占华和龚双民一坐在这个地方后,曾慎同就从自己房间窗户看到了,曾校长心想,这个龚双民,放着自己的正业不干,和这个校内杂工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也不怕辱没斯文,这个马占华刚来时间不长,就和龚双民打得火热,搅扰得龚双民都安不下心来教学生们上课了。真是难以言状,这个关县长,也不送个勤快的人来,偏让这个人过来,也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一路想着,一路面带愠怒,走到龚双民跟前,申斥着说,龚老师,学生都在教室里温习功课,有很多问题需要你解答,还不快快回到课堂上去。
龚双民向马占华作了个鬼脸,起身走了。马占华也随着起身干别的事了。曾慎同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马占华的收获很大,龚双民把他目前想要知道的简要情况全部向他做了介绍,这就对他对付阴小民的行动提供了相当重要的线索。从这个线索思谋下去,一定会顺着阴小民的脉搏摸下去,摸到他的内心深处。阴小民的想法是不是这样呢,他托井江月到延安的《解放日报》上发一则寻人启示,用暗语的方法召唤那些在延安埋伏了四年之久的同伙,然后把他们集中在一个地方,实施对原定目标的进攻。他担心的是什么呢,他最为担心的是他要使用电台召唤那些同伙,一定会被我们的电台截获,这样的话他们的行动无异于全部暴露在了我们的视线之下。所以这一手段可能会被弃之不用。下来的问题是,他们这些人要对延安设定的目标进行攻击的话,每个人手中一定得握有武器,这些武器从何而来呢,是从外边向延安偷运进来呢,还是他们来延安时每人身上都暗藏着武器,如果这样的话,可以判定,他们所配备的武器全都是短枪,而不是长枪了,更没有重型武器。重型武器的来源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没有大型车辆,成群的骡队,或者说空中投放,这些武器从大路上走进来,那可就太困难了。然而,长短枪的武器装备针对重大目标有什么攻击力量呢?有着多大的威胁呢?当然了,对于个人来说,那威胁不是一点的大。按照这样的武器配置,这些人要对延安什么样的目标进行攻击呢?马占华分析来分析去,一定是会对某些领导人进行谋杀活动,但转念一想,这又有什么道理呢,对一个重要领导者进行刺杀行动,还需要动用四十多人的力量吗?不对呀,不对。可能他们要对延安一个较大的目标进行攻击。那么这个目标到底会是什么呢?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有看到阴小民的下一步行动后才能做出准确判断。
最好事先能看到阴小民要在《解放日报》上刊发的寻人启示内容,就可以八九不离十地猜透阴小民的行动目的了。马占华最后这样想。
井江月走了,走之前,阴小民一直待在他眼前,使得这个启示上的内容没有办法送给马占华。阴小民对井江月的出行很是关心,帮他提着东西,送到出了县城很远的地方才停住了脚步,井江月走了好大一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看见阴小民还站在分手地方,向他招手致意,款款送别。
这一切容志德都看在眼里,在远远的地方进行观望,直等到阴小民转身向回走的时候,容志德才策马向着井江月走的方向追去。容志德心里明白,他是不能和井江月距离靠得太近的,阴小民狡兔三窟,说不定在井江月行走的路上再派一个暗中监视的人呢,那可不就把全部的大事坏掉了吗?
容志德不慌不忙地跟在井江月身后,一来可以远距离地观察所有动静,二来如果井江月遇到什么不测,他可以马上出手相救。
四十三
井江月和容志德一前一后到达延安。井江月安排好自己的住处后,马上到社会部报告情况。小宋看到井江月前来报告,不知情况,这时候容志德赶忙把小宋支到一边,来到井江月面前,说,井局长,你来延安的情况是我们马占华同志一手策划的,我也是知情人之一。请你跟我见一见黎世龙科长,我会把你来延安的情况汇报给首长的,井江月开始有点不大放心,因为在环县,他见过伍立峰。见过马占华,甚至那个可能是马占华队员的高晓桦,可就是没见过这个容志德,可是当他听容志德对他说的一席话之后,他这才确信这个站面前的容志德所言不假,于是放心地说,好,我去跟你见过黎科长,把在环县身边所发生的一切向他作以全部汇报。容志德说,请你放心,黎科长对你的情况很清楚,你已经不是一个被怀疑的特务分子了,而是一个受了委屈的自己人,一个好同志。井江月听了容志德简短的话后,热泪盈眶,连说,太谢谢党组织了。容志德说,黎科长会对你把一切说清楚的。
容志德将井江月带到了黎世龙面前。黎世龙看到井江月到来,非常热情地和井江月握手问好,并说一路辛苦了,到了延安之后,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到部里来了。真不愧为西路军的钢铁战士啊。井江月早就听说黎世龙的大名,也了解一些关于黎世龙对敌斗争的传奇经历,在他想象中,他是一位体格高大精明强干的老党员老红军战士,一定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严厉首长,可是见过面之后,脑海中想象的那种形象却荡然无存,站在自己面前的,印在心灵深处的黎世龙却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和善领导,也是一个体贴人意的忠厚长者。见到黎世龙之前的那种不安紧张和拘束一下子被眼前的这一声声问候所驱散,他的心情完全平静下来,就像在一场惨烈的战斗开始前,站在向他作战前动员的连长那样,听取连长慷慨激昂地动员似的,内心充满了渴望冲锋陷阵的欲望,一点也不惧怕战斗带给他的恐惧和死亡带给他的绝望。井江月挺着胸膛站在黎世龙面前说,报告首长,井江月感谢党组织和首长对自己的信任,今天当面前来领受新的任务。
黎世龙对井江月的情况是大体知道的,自从环县有人怀疑井江月是一个意志不坚定的投敌变节分子后,本能告诉他,这个井江月一定是一个受了冤枉的西路军战士,有人单凭一点表面情况就将井江月说成是敌特分子,那是不客观,也是不公正的。井江月两次走过草地,又随军西征,兵败河西走廊后只身一路讨要着赶回了部队,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都没有变节投敌,现在到了边区,在这样大好的形势下却投敌变节,这从道理上讲不过去,也从情理上讲不过去。当他在对井江月的功过是非进行调查落实时,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特别告戒参与此项工作的同志,一定不能冤枉一个好同志,当然也不能放过一个坏家伙。特别叮嘱马占华,到了环县,一定要客观公正地调查处理井江月的问题,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多看大节,不计较小节,这样才能给同志们一个公正的结论,而不使党的干部和红军力量受到损害。前几天,马占华让伍立峰回来将井江月的情况向他作了报告,这和他原来的判断基本相吻合,同时还汇报了出现在环县的一些重要情况,让井江月假意前来延安汇报思想动态,密切配合破获四十三名国民党潜伏案件,他当下拍板决定,就按马占华的想法实施,并对井江月的问题给予平反。现在井江月按照马占华的安排到延安来了,他先得把对井江月问题的处理结果,当面给井江月予以宣布,然后再行应对井江月随身带来的新问题。黎世龙将井江月的情况在脑子里快速闪过之后,就郑重其事地对井江月说:井江月同志,经过我们几位同志对你问题的调查研究,认为你是一个意志坚定的红军战士,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好同志,现在我代表社会部郑重地向你宣布,撤消对你的停职调查,恢复你的一切工作。同时也希望你把对党的忠诚和热情一直保持下去,做一个让党放心,让同志们热爱的好同志。
井江月听了黎世龙对他问题的结论,一时心潮澎湃,热血涌动,多少天来,他被党组织考察考验,被同志们误解曲解,内心那种无助,那种失望几近绝望,常常让他惊魂难定,今天这一切全都化作一团轻雾,消散在九霄云外,他又回到了组织的怀抱当中,成为一个响当当的共产党人。井江月泪如雨下,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说道谢谢领导谢谢党组织,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黎世龙劝说了井江月几句后,马上转入了另一个话题。你替阴小民带来了什么差使?
井江月说,他让我在《解放日报》上登载一个寻人启示。
就这么简单,什么内容,我来看看。
井江月从口袋里取出那个寻人启示,交给了黎世龙。井江月补充着说,我来的先一天,马占华想要看看启示内容,因为阴小民在跟前看得紧,我没有机会把内容抄给他看,第二天在他的护送下,就到你这个地方来了。
这个阴小民还是挺小心谨慎的嘛。黎世龙展开纸来,看见纸上写着:
寻人启示
杨国风,你离开家里已经四年了,未知你近来情况如何,家里人十分挂念,如果你还在此地,见字如晤,请立即与兄长联系,以完全家团圆之美。兄长三日后在老家后庄等你。
二兄长杨国雨。
民国三十四年九月启。
 
黎世龙看完后,用手指敲着稿纸,不解地问,那个阴小民怎么不自己来这里发呢?还没等井江月回答问话,黎世龙又对容志德说,容志德,你快点把这个寻人启示抄下来,让我好好看看这里边有没有什么鬼名堂。容志德说,好嘞,转身离去了。
容志德走后黎世龙继续着他和井江月的对话。你说吧,为什么呢?
井江月说,阴小民说,他在环县要给公司买些麻油,暂时还来不了,另外他还想在环县找一找,看看这个孩子会不会落在环县那个地方。
他没跟你说起过杨国雨的兄弟是怎么丢失的呢?
没有说过。他和我闲拉的时候,只说,这个孩子丢的可怜,四个年头都没见面了,家里人都有点急疯了的样子。还说是老家托人带到他这里来的,从他手下丢失了的。
杨国雨是谁呢?
我不知道,他也没对我说过。
从寻人启示上看来,是这个被丢失孩子的哥哥。那就是说是阴小民老家托人带来的那个亲戚孩子了?
可能是吧。
应当是的。他在环县贴没贴寻人启示?
我可没见。
他没向你交待把这则寻人启示在报上登了后还要做些什么事情?
他没再让我做其他事情。
好了,你就按照他的托咐办吧。我让容志德协助你到《解放日报》登这则寻人启示,你呢,在这个地方先待上几天,记住就待在你住的地方,什么地方都别去,如果有事我会派人和你联系。这几天,如果阴小民要是见到你的话,你就设法尽快和容志德联系,把情况告诉我们,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井江月说,好,我一切听首长的。
小宋,黎世龙高声地向外边喊了一下,你来。
小宋很快从外边走了进来,说,科长,我来了。
你把井江月同志带到住的地方去,一定要安排好食宿,让井江月同志好好休息几天。
小宋挺着胸膛说,是。然后招呼着井江月,跟他到住的地方去。井江月辞别了黎世龙,随了小宋一起到住的地方去了。
井江月和小宋刚出门,容志德就把那个寻人启示拿过来,交给黎世龙看。黎世龙再次逐字逐句地看着纸上的一连串文字,拿起桌子上的红铅笔,在几个字的下方重重地划了一道杠,然后若有所思地把纸拿起来,在房子里转起了小圈子。黎世龙想,这启示上说,他的兄弟杨国风已经离家四年了,对,马占华汇报过四年前戴笠在汉中搞了一个特别训练办,之后把四十三个人全部秘密地送进了陕甘宁边区,这分别四年,会不会就是指这些四年前潜伏到延安的四十三个人呢?会不会是利用寻人启示来使用的召唤暗语呢?一定是的,这哪里是一则寻人启示啊,分明是一则召唤他们同伙的通知书啊。这是国民党特务机关常用的一种召唤特工人员的手法,在延安这个地方,要明目张胆地寻找那些四年前潜伏人员,那可是要冒着生命危险的,也要冒全部暴露危险的,电台也不好用,因为延安这个地方电不好用,根本就没有电,当然那个袁忠立是个例外,他可以把蓄电池夹在皮货里运进延安来,而这些四年前来延安的人,可就不那么方便了,所以用在报上发寻人启示的方法集合他们是最好的办法了,如果这个推理成立的话,那么这个后庄就是他们的集合地点了。可以肯定地说,这个杨国雨就是阴小民无疑的了。
黎世龙想到这里,心胸豁然开朗,把这则启示从头到尾从内到外剥了个精光,不禁在心里好笑起来,这个阴小民,在我们社会部面前耍起小儿科来了,以为我们社会部都是些吃干饭的啊。想到得意处双眼闪闪发光,脸上也泛起了少有的笑意。容志德惊奇地说,科长,是不是发现这则寻人启示的秘密了?
黎世龙故作神秘地问容志德,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对我们说过,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看见你两眼放光,我一猜就知道你把这上边的秘密破译出来了。
是啊,还算你聪明。是的,这是个比较低智商的寻人启示,他是在召唤那些四年前潜伏到延安来的同伙的通知。
你赶快给我详细说一说,让我心里明白这里边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你看啊,这寻人启示上说,杨国风,你离家已经四年之久了,这个杨国风,一定是暗指那些在汉中和他一同受过训练的特工同伙,不是只指一个人,而是这些人的代号,四年正是要告诉那些四年前来延安的同伙,不要再在这里潜伏下去了,家里人十分挂念,这家里人不用说了,就是戴笠那拨子人了,下边的几句话是用来障人眼目的,像是真有其事似的。这后庄最难理解,当然,不难理解的是,这个后庄就是他们四十三个人的集合地点,但是这后庄在什么地方,是什么地方的后庄,这可就是一个很难破解的难题了。三日后在后庄等你,这家伙看起来像一个文墨不通的读书人,还不知道他的兄弟在不在延安,就要三日后在后庄等他,这个从文理上是说不通的。哎呀,三日后,到底在昭示着什么呢?
首长,照你这么说,这三日后是不是他们集合的时间呢?容志德听着听着,突然插进一句话来说。
对呀,你说得对,这三日后一定是他们在后庄集合的时间。后庄,后庄,是什么地方呢,按照这样的说法,这个后庄一定离这里不会太远,也就是说一定在延安附近什么地方,对,就是延安某个地方。容志德,你快给我查一查延安是不是有一个村庄的名字叫后庄,或者说一个镇点的名字叫后庄。
容志德说,我马上去查。
越快越好。
容志德刚从房子里走出去,就听秘书在外边喊了声报告,黎世龙说进来,秘书室小胡一身黄军装,干净利落,鼻梁上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天生的一个白面书生,让人一眼看过,这就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军人,有着儒将的潜在素养。黎世龙问什么事?胡秘书说,科长,首长请你到他那里去一趟。黎世龙又问,没说什么事吗?胡秘书说,可能是军政干部会议的筹备情况吧。黎世龙一想,很对,就简短地对胡秘书交待说,你把这几天来会议筹备的进展情况,和那些筹备资料都给我找一下,让我带上,首长可是一个作风很严谨的人啊。胡秘书说,我已经给你都准备好了,我带着材料,跟着你。黎世龙说,这就对了。跟我走。说完就一阵风似的出了门,向社会部副主任李克农处走去。
黎世龙到社会部副主任李克农办公处时,李克农已经放下手中的工作在等着他了。黎世龙忙走上前去,向李克农敬礼报告。李克农挥了挥手说,不用这么讲究,来了问声好就行了,别弄得这么复杂。黎世龙说,见了首长不敬礼那可不是你带的兵的作风嘛。
行了行了,来说说正事吧。李克农让黎世龙坐下,并给他倒了杯开水,说,我这里可没有好茶叶来招待你,只有白开水,君子之交淡如水嘛,你也就将就一点。黎世龙笑了起来说,首长啊,你这才是客气了呢,我又不是外人,也不是不知道你这里的情况,喝杯开水是最好的了。李克农也笑了起来说,那就说正事吧,说说你这几天军政干部会议的筹备情况吧。黎世龙轻轻地清了一下嗓子,汇报起近几天来筹备情况来。
中央高级军政干部会议预定在八月下旬召开,各战区主官领导将在八月二十五日前全部到达延安,他们的吃住行都在筹备组的统一协调和安排下妥善组织,这还不是会议的重心,重心在于,会议要发的几个材料,都落在黎世龙为组长的秘书组身上,那些材料素材数字的收集,文字的起草,质量的把关,重点的确定,都是具体而十分繁琐的。李克农对此十分重视,如果哪些材料出了问题,将会给各大战区的军政领导带来不小的影响,直接导致把中央的意志贯彻不到根据地每个战斗员思想深处的结果。因此,从材料把关上来说,李克农是十分重视的,按他的要求,材料必须言简意赅,文字精到,不得出现任何差错。所以隔几天李克农都要把黎世龙叫来询问一下。 
黎世龙将会议的筹备情况向社会部副主任李克农作了详细汇报,边说边拿出小胡带来的资料,讲到哪一项就把那一份资料放到李克农面前,让他过目。李克农静静地听着,一双智慧的眼睛不住地盯着黎世龙,并不时地插进一些话来,追问一些具体问题,黎世龙都一一作了解答。黎世龙说完了,便作了最后的总结说,筹备情况就是这么多,总的来说,在各战区主官领导到达延安之前,会议的准备工作全部准备妥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李克农点点头说,世龙同志,你辛苦了,会议筹备情况很好,不过有两个问题一定得做到精心准备,一个是材料的印制,份数和印刷质量,一定得精益求精,第二个是过几天五号首长要听会议的准备情况,你得把会议筹备工作都理一下,给五号首长汇报时要言简意赅,简明扼要,条理清楚。五号首长工作很忙,他有许多大事要考虑,这些虽说不是小事,但毕竟占五号首长的精力不少,所以从简从快为好,多多请示为好。黎世龙点头称对。
会议的筹备情况汇报完了,李克农说,好了,你喝点水吧,你一来说了这么多的话,一口水都没有喝过,喝口水歇会儿,我想问问前几天你所说的那个特大特务案子的情况。
黎世龙喝了一口水,说,我来的第二件事就是为了想向你汇报一下这个案子的。
说吧,进展得怎么样?李克农明亮的眼睛盯着黎世龙,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说。
那个阴小民,从环县托人带了份寻人启示。寻人启示上说,找他失踪多年的兄弟,说他在后庄那个地方等他。
这是一件平常的事情啊。
可不是吗,从字面上来看,这没有一点破绽,但是,要是从国民党特务机关惯用的手段来看呢,这个寻人启示可就问题严重了。
你具体说说清楚。
这是国民党特务机关使用暗语在召集四年前潜伏进我延安地区的特工人员。
什么时候召集,在什么地方?
从寻人启示上看,是在三天后,地点在一个叫后庄的地方。
后庄这个地方在哪里?
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我分析这个后庄一定会离这儿不远,或者说离延安不远的县域内,或者在两县交界的地方。
很有可能啊。
三天后,他们集合起来想干些什么呢?
肯定会有一个大的举动,但现在还看不出端倪。
三天后我们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黎世龙偏着头想了一下说,十天以内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事情,十天以后,就是这个各战区高级军政干部会议了。
这就对了,他们一定是冲着这个会议来的。他们一定是从我们内部得到了十几天以后我们这里要召开一个各战区高级军政干部会议,要消灭我们共产党的骨干力量。
想得真美。
痴人说梦,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总是有的。你现在有应对的方案吗?
有,我等这个寻人启示发出去,三天后将他们全部缉拿归案。
好,一网打尽,不留残余。
对,就这样。
哎,你刚才说的那个名叫阴小民的人现在哪里?
还在环县。
他待在环县干什么?
可能要在那里指挥延安的行动吧。
不会的,一定会到延安来的。在环县他无法了解延安的情况,也不知道潜伏人员是否都能集合起来。到了延安,他才可以把这次行动组织起来。
首长分析得很有哲理。
那个阴小民的情况你们调查过了吗?
还不清楚,但是容志德反映了一个情况,值得我们注意。
什么情况?
他说,他好像见过这个阴小民,在延安的皮货店里当过店小二,跑堂的。
真是这样吗?李克农紧接着黎世龙的话,很快追问了一句。
是的,他说在环县看着很像,但因为天麻黑,没看太清楚,但从这个人走路的姿势来看,很像很像。
对了,以前你给我提过这个店小二,名字叫个王坤明。不明不白地从袁记皮货店里走了,被袁忠立赶出了皮货店。
就是这个人。
你们调查的结果是这个人和袁忠立没有瓜葛,真是在皮货店里偷了东西被袁忠立赶出了皮货店,是这样吗?
对。
可现在这个人又从西安到了环县,怎么组织起这次行动的呢?
到现在为止,我们对此人的情况还是没有搞清楚。
我看这样吧,那份寻人启示在报上刊出去之后,通知在环县的人马,将那个阴小民逮捕归案。不管怎么说,他是这个组织的头目,从他的身上可以得到我们想要的很多东西。
我想也是这样。这个人已经在我们的监视之下,要逮捕,随时可以动手。
好了,就这样,四十三个人,要全部清底,一个不留。
我会这样做的。
好吧,就这样吧,你快去处理事情,有情况立刻向我报告。记住除恶务尽。李克农在黎世龙临走时又叮嘱了一句。黎世龙说记住了,便匆匆地离开了李克农的房子。
黎世龙把容志德叫到跟前,再次详细地问起了王坤明的情况。容志德还是不敢太肯定,在脑子里一直回忆着那个阴小民的形象,还是摇摇头,但是他仍然坚持说从走路的姿势上来看,和王坤明的样子很像很像。黎世龙说,那就是说,你不敢肯定这个人就是王坤明,只是形似?容志德说,对。
假如这个阴小民就是王坤明,那么,他和袁忠立邢大明曹希汉之间有什么瓜葛?
这个我还真说不上来。
你说的这个情况是极有可能的。黎世龙沉思了一会儿说,国民党在四年前派了四十三个人潜伏到我们延安来,分别藏在不同的单位,这个阴小民也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到延安来的,他来这儿时,没有想着要到一个固定的单位做事,于是找了一个临时做生意的点待了下来,他可能没有想到,他所在的皮货店是一个日本特务据点,这个皮货店的老板袁忠立也没有把他发展成成员,彼此提防着,直到他离开。
照首长你这样说的话,那是极有可能的。
是啊,可是这个问题就来了,他怎么就突然离开这个皮货店呢?
我也纳闷。
好了,你再到环县去,协助马占华把那个阴小民缉拿归案,然后我们再做下一步安排。
那井江月怎么办呢?
让他和你一起回吧,就近监视阴小民的行动。
好。
那个龚双民怎么办呢?
让他到延安来,协助彻底查清阴小民这一特务案子。
好。首长还有什么指示吗?
没有了。
容志德转身向门外走去。容志德一路打算,回头在街上买点吃的东西带上,一路走一路吃,省得耽搁时间,这几天,阴小民的肚子里不知道生出多少坏点子了,不快点把这个家伙捉将起来,一直是心上的一块大病。
四十四
可是,等容志德赶到环县时,马占华正在焦急地寻找阴小民的下落。容志德忙问,怎么回事?马占华说,今天上午他到学校时,曾慎同正在发脾气。马占华奇怪曾慎同平常不太发脾气,今天一大早怎么火气冲天?一问别人才知道,龚双民提前不打招呼,一声不吭地走了,早上还有好几节课都要他来上的,他就这么走了。走是可以走的,可是得提前说一声才是。曾慎同事先并不知情,早上同学们坐在课堂里等着龚双民上课时,曾慎同才知道龚双民不辞而别。所以曾慎同火冒三丈,暴跳如雷。马占华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曾慎同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字条来,递到马占华面前让他看,马占华定眼一看,只见上边写着一行清秀的毛笔字:
请假条
曾校长:
我因家里有急事,得连夜回去处理,需请假回家一趟,事发突然,不能面呈,特留假条,请假几天,还请校长原谅并予批准为谢。
龚双民,即日子夜。
马占华从字条上的情况来看,龚双民是在突然的情况下做出离开决定的,事先他并没有打算离开,或者说他并没有想到要离开,是在一件突然发生的事情后才做出离开决定的,有两个情况是很清楚的,一个是他想给自己打声招呼,但是没有时间和机会,第二个是他想给曾慎同当面请假也没有做到,这就充分说明龚双民遇到了,不,在夜里遇到了一个突发事件,让他不得不被迫做出离开的决定。从另一方面来判断,他要是没有遇到什么情况的话,那么,他一定要当面对自己说明情况,是可以离开,还是不可以离开,如果不能当面,也得以其他办法来暗示自己他要离开学校,当然能这样从容地处理这件事,那自己就会知道龚双民去到哪里,一同几人,有何打算,自己和伍立峰高晓桦几人好做应对准备,但事情并不是这样,龚双民是突然离开,只说是家里有急事,需要回家处理,便兀自离开了。
事发突然,马占华不禁大吃一惊。他顾不得与曾慎同说明情况,从房里一溜烟地跑了出来,然后把高晓桦和伍立峰叫到一起应对这一情况。伍立峰和高晓桦也感到意外,不住地说,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这个时候,马占华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他让高晓桦装着以讨要工钱为由,再去一趟井江月家,探听阴小民的下落,如果阴小民还在井家,就说明龚双民不是随着阴小民一同出走,如果俩人都不在,这就说明龚双民和阴小民一同出走,去了别的地方。高晓桦和伍立峰两人都说行。马占华说,我和伍立峰在井家不远的地方等着,高晓桦去问清了情况后赶快前来会合,看看情况到底怎么样。高晓桦点头称是,于是三人展开工作,高晓桦做了装扮,一路向井江月家走去。
高晓桦到了井江月家门前。井家的门微闭着,高晓桦心想家里有人,便抓起门吊镣儿使劲地摇了几下,并大声地喊道,家里有人吗?说完,侧耳倾听院子里的动静,好大一会儿没动静,高晓桦又摇了几下门吊镣,过了好长时间这才听着院里一个人的声音在喊,谁呀,门开着,进来吧。高晓桦一听是井江月夫人的声音,便推开门来,一脚迈进了井家的院子。进到院子,高晓桦看到院子已经收拾利索,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心里说,井嫂子到底是一个能吃苦也爱讲究干净的人,几天不见,院子大大变了模样。
井江月夫人凤莲站在院子里,望着这位不速之客。凤莲显然起早正在收拾房子,手里执着一把条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身上的灰尘,眼睛却望着不知道什么原因,使这位曾给自己家里帮过工的人一大清早又到家里来,他有什么事?
高晓桦走到凤莲跟前,面带微笑着向凤莲问好:嫂子,正忙着呐。
噢,是你呀,给我旋窑的那个帮工嘛。
还记得我?
记得啊,在我家里待好几天呢。
记得就好。
一顿吃好几大碗呢。
那是要干活啊,活也干得多嘛。
肯舍力气。
是啊,还不错吧?
今天怎么这么早到家里来,有事吧?家里的大活都干完了,没有要外人要干的活了。
高晓桦摇摇手,说,井局长在家吗?
凤莲说,不在,去了延安。
那,还有那个老板在吗?
不在了。
挪地方了?
说是去远的地方了。
你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走时没说,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他还回来不?
可能还要回来的吧。家里还放着他的一件东西呢。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哎,你打问这个干什么?
高晓桦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他给我的钱少了,我得向他要帐呢。
这事啊,早不说晚不说,人走了你才说,到哪里去找人啊。
高晓桦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那可咋办呀。
等他回来你再和他说吧。
哎,对了,你不是说他在你家里留着一件东西吗?
对呀,你想怎么样?
大嫂,我想私下把他的东西扣下来,顶我的工钱。
这可不成。得等他回来后你和他当面算。
高晓桦本想打算转身就走,却还想通过凤莲打听一下龚双民的情况,便又多问了几句。大嫂,那个龚老师,就是在小学教书的那个龚教师,他没到你这里来啊?
凤莲瞪着眼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是他帮我介绍到你家干的活,那个老板不在了,我得找他不是?
他和那个老板一同走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他俩一同从我这里走的。
怎么一起走了?
还骑着马呢。
哎呀,高晓桦故意叫了一声,装做非常吃惊的样子看着凤莲。凤莲一脸的不高兴,转过身要忙她的事。高晓桦问得了真实情况,就折身从井家走了出来,与等在不远处的马占华伍立峰会合,汇总情况。
马占华听了高晓桦的汇报,感到情况蹊跷,就问高晓桦,家里真的没有别人了?
高晓桦说,就凤莲嫂子一个人。
凤莲嫂子是说阴小民在家里还放着一件东西?
对呀。
什么东西?
我可没详细问,到底是啥东西。
会不会是他们行动要用的东西?
没看到,也许可能吧。
她没说阴小民和龚双民到哪里去了?
没说。
马占华听后陷入了沉思。
从高晓桦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阴小民从井江月家里出走了,这一点是肯定无疑的了,走的时候给井家放了一个不知道是作什么用的东西,龚双民也和阴小民一同走了。而且是在夜里骑着马走的。到哪里去了,要干些什么?马占华看看高晓桦,伍立峰,伍立峰高晓桦看看马占华,大眼对小眼,如坠五里云雾,都不知道什么去向。正在这时容志德和井江月两人从延安赶回了这里。
井江月一回来,马占华心里有了数。他先让井江月回家一趟,和嫂夫人把情况一了解,如果真的阴小民和龚双民从井家走了的话,然后他和容志德高晓桦伍立峰三个人到井江月家里去,把那个留下来年东西打开看一下,也许从这个留下来的东西中可以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呢。井江月表示双手赞同,没有在县政府里边多停一会儿,便向家里赶去。
井江月一到家里,装着不知道家里发生什么事情的样子,问起了阴小民的情况,凤莲说,那个姓阴的昨天晚上突然走了,走的时候只说了声,我把这件东西先放你这几天,回头我再来你家取。走的时候,龚老师跟在后边。井江月问知道不知道去了哪里,凤莲说,不知道,只知道两人都骑着马,看样子是走远路来着,不走远路,是不会骑马走的。井江月问那件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凤莲说放在新窑里,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箱子。井江月让凤莲带着他去到窑里查看,果然是一个小箱子,方方正正的,外边包着一层帆布,里边不知道包着什么。井江月飞身出门,赶到县政府,把家里的情况向马占华做了报告,马占华说,走,到你家看看去。
马占华容志德高晓桦伍立峰一行人来到井江月家。凤莲一看这么多人,其中还有一个高晓桦,这回穿衣打扮和上次来的不一样,甚觉诧异,井江月笑了笑说,是自己人,你就别问了。井江月将马占华几个人引到新窑里,窑的一角果然放着一包东西,马占华还没走到跟前,一眼看出了这包东西是一台发报机,马占华说,先别动,这是一台发报机,看看旁边还有什么东西。马占华这样一说,几个人就把这包东西打开的想法收了回去,全蹲在旁边看着。马占华心想,这阴小民把这部电台放在这里干什么呢?是想到别的地方把事情办完之后回来再取呢,还是彻底将它弃之不用?从龚双民给他提供的情况来看,这阴小民将电台弃之不用的可能性最大,原因是他怕在延安,在环县这个地方一发报,就会被我电台侦破,这样他的行踪就会全部无遗的暴露在我方的监视之下,带在身边,行动又不方便,所以弃之不用,就寄放在这里,等事成之后再回来取走。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意图呢?正想得入神,高晓桦用胳膊碰了一下马占华,马占华醒过神来,看到高晓桦指着一个小纸片,让他看,马占华一看,一张小纸片别在包装带下,小纸片上写着几个字,仔细看了,上边写着“后庄龚”三个字。马占华琢磨着,这三个字有什么含义呢?是无意中掉在这个包上的,还是有意留在这里的?这样的纸片能无意间掉在这里吗?这是肯定不能的,那么有意留在这个地方有什么用意呢?马占华再一深思,对了,这三个字中有“后庄”两个字,还有一个“龚”字,这龚字是不是龚双民的姓字呢?对,这不是一个偶然的巧合,而是龚双民有意留下来的,要是有意留下来的,那这后庄两个字可就有大的用场了,后庄,是一个地名,什么地方的地名呢?环县的,还是别的地方呢?不对,要是环县境内的,他俩绝不会骑着马前往的,按照这样的思路,那么这个后庄一定是在外地的了,要是外地,他到那个地方去干什么呢?是不是那里有一个新的接头地点?如果这三个字是龚双民特意留下来的,从中可以看出,龚双民一定是在极其仓促和紧张的情况下写的,不然他会把情况写得详细一点,也会抽空将外出的情况告诉自己的。这三个字一定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留的。
正这么想着,高晓桦问道,哎,占华,想什么呢?
马占华醒过神来,看着高晓桦说,我在想这三个字有什么含义。什么意思啊?高晓桦说。马占华说,我想这三个字不是随便放在这个地方的。一定会告诉我们些什么。高晓桦眼睛一亮说,你是说这纸条是给我们指明方向的?
对,极有可能是这样的。
那你就说说,什么意思。高晓桦这么一说,容志德伍立峰就静静地听着马占华分析判断。
马占华说,这三个字一定是龚双民告诉咱们,他去到一个叫后庄的地方。
是吗?
对。这龚字不是随便写在这里的,后庄也不是随便放在龚字的前边。
对啊,高晓桦听后恍然大悟,嘴张得就像一个大写的O字,好大工夫闭不拢来。
现在我们要想的是,这后庄在什么地方,他要到那个地方去做什么,会不会是去了另一个接头地点。
几个人听了马占华的话,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马占华看看别无其他物品,便站起身来说,井局长,我看这样吧,先把这个东西放在你这里,原封不动,有两个用意,一个是以防阴小民回来到你这里取东西,二是以这包东西为诱饵,引诱那些还在做着破坏延安党中央机关美梦的人,自投罗网。
井江月问,如果他们要来取的话,怎么应对呢?
你就交给他,把情况迅速告诉关县长,让他组织力量,将他们缉拿归案。
好的。
好了,我们走吧,待在这里也是无益,先回县政府再说吧。
马占华一说,几个人全都站起来,向窑外走去。
马占华边走边想,后庄在什么地方呢,会不会在延安什么地方,对,阴小民让井江月局长带着东西到延安,就一定会在延安搞什么名堂。对呀,怎么就没有想到会是延安的后庄呢?他活动目标在延安,这次去的地方也一定会是延安,不会去别的地方的,对,就是延安,不会有错的,一定会去延安那个后庄的,没错,不能再在这个地方打圈圈了,得立马回到延安,查寻阴小民的去向。
四十五
正如马占华所判断的,阴小民和龚双民走的方向就是延安。他这次来环县的目的不在环县,而在延安,因此,他所去的方向就是延安,而不是别的地方。阴小民的离开是早就在心里酝酿好的,他让井江月带着那则寻人启示,到延安,按时间来推算,三天后就可在报上刊出,那么他所预定的时间在三天后,所以便不能再在环县待下去了。他得走,他得赶到延安,去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待在这里,会把所有事情误掉的。什么时候出走,也是阴小民早就预谋好的。天一黑就从环县走,估计到天亮的时候就可到达延安。马呢,他事先已经掏钱买好,与卖马的人商量好,走的这天晚上把马牵过来,喂饱草料,然后交马走人。一切都准备好了后,他才将要走的消息告诉龚双民。
这一切,龚双民丝毫没有得到信息。以前知道他要走,但是什么时候走,怎么走法,是他一个人还是两人一起走,他一概不知。当阴小民向他提出要离开环县时,龚双民不禁吃了一惊。龚双民说,你要走?
对,要走。
你一个人?
还有你。
还有别的人吗?
就咱俩。
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
到什么地方去?
后庄。
哪个地方的后庄?
这你就别问了。
龚双民笑着说,开玩笑呢嘛,现在就走,黑嘛咕咚的能走吗,也不怕路上让狼吃了。龚双民说这话的意思,是要抽时间将阴小民的动态向马占华报告一下,让马占华采取紧急措施,把阴小民的行动盯起来,所以他说晚上是走不成的,他这里也走不了。
不,快点收拾,现在就走。
我明天还有课呢,再说了,要说走我还得给曾校长打声招呼呢。
管不了这么多了。带着常用的东西,别的就不带了,快点收拾一下,马上离开这里,咱们就走。
龚双民一看阴小民的口气是现在一定要走,脸上露出了一股杀气,知道这家伙是非要让自己跟着他走不可的了。如果硬扛,他会使出杀招来,让自己喋血室内,阴小民的性格他是完全了解的,对人对事冷酷无情,又经过在特训班的特别训练后,性格更是变本加厉,为了达到一个目的,稍有不从者,便会大开杀戒,以成事业。现在硬碰是不行的了,只有软磨才是正着。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怎么走啊?
没有什么可准备的。带着随身带的,就走,到了那个地方,一切都会有的。
你这是说风就是雨啊,提前也不说一声,现在走,这不是让人准备都来不及啊。
不要说了,收拾东西这就走。阴小民一点也不松口,像是无意间从口袋里摸出枪来,拿在手中反正翻看了一下又放进口袋里,眼睛盯着房顶,脸上毫无表情。
龚双民一看,这不是随手把手枪掏出来看一下那么简单,是向龚双民的一个警告,这把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的胸口,稍有不慎,枪口便会吐出一股橘黄的火光,冒出淡蓝的硝烟,在这个冷酷的情境下,自己会无力地仆倒在他的脚下。龚双民一看气氛紧张起来,便再不好说啥,想了想随身要带什么要紧东西,要说要紧的,也没有什么要紧的,男人出门,不就是简单二字,复杂的话,就是要搬家了。他看着房子的东西,脑子却想着用什么样的方法把这一行动告诉给马占华呢?对了,给马占华留下一张字条吧。可是怎么留呢?当着阴小民的面肯定是留不下来的,背着阴小民又没有空挡,怎么办呢?龚双民在脑子中转着写字条的办法,想着想着,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于是他对阴小民说,我得给曾校长留个条子,曾校长这几年一直对我不薄,我这样不辞而别,曾校长会说我不懂规矩,不懂礼貌。
阴小民说,可以,只是要快点。
那是自然。龚双民马上取出笔来,研墨添笔,写了一张请假条子,然后趁着阴小不注意的当儿,揪下一小片纸来,在上边飞快地写下了“后庄龚”三个字,装在身上。等待时机把它留在什么地方。他想他一定会到井江月家,在那里,偷空放在一个马占华一定能够看到的地方,告知阴小民和自己的去向。
龚双民将请假条从校长室的门框下塞进去后,阴小民就催着龚双民和他一起上路了。他俩像平常一样,不急不慌,朝着井江月家走去,阴小民一边走路一边看表,又像无意识似的,向四下里看着。阴小民在等什么呢?龚双民思索着阴小民的心思,他是等待着还有人来和他一起走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四年前和他一起到环县的人根本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另外的人到了环县不知道的角落隐藏下来,被阴小民联络上,这次一块前往阴小民要去的地方。可是等到到了井江月家里时,还没有看到有另外的人前来联系。到了井江月家,阴小民和龚双民走进了凤莲的房里,向凤莲问了声好,阴小民便说,嫂子,我和龚老师要到外地临时办一件事,现在就得走,这几天多有麻烦,还请大嫂原谅。凤莲忙说,这是什么话呢,都是自家兄弟,不必说出这样的话来。阴小民又说,不过还得再麻烦一下嫂子,我今天走的急,随身不能带更多的东西,所以啊,给你家里临时放一件东西,等我俩回来的时候再到你这里取。凤莲说,没有什么,只要你放心,你就放这儿,和你家里一样。阴小民说,如果有人要来取这东西,我会给他写一个字条子,你见了条子把东西交给他就是了。凤莲忙说,好的好的,只要是你交办的,我都给你办好。阴小民说,那就拜托了。接着阴小民从他临时住的房子里取过一个小包,放在凤莲面前,并说,就是这东西,就交给你了。凤莲说,你就放这儿吧,丢不了的。阴小民说,这个东西最好不要放在人面前,放在一个人不常到的地方。凤莲说,完了我把它放在新窑里,那个地方没有人去的。龚双民看着这是个好机会,便瞅准了说,我给你把它搬到新窑里去吧。凤莲说,我行,你们走,我能搬得动。龚双民说,不行我来吧,这东西还有点沉呢。龚双民说着就把小包搬起来,小包一到手中,便觉得沉甸甸的,足有二十多斤重,再从形态上来判断,是一部发报机。就是在环县用过几次的那部。现在走了,带着不方便,怕万一走在半路上被人搜到了惹事,就存放在这里了。龚双民抱着这部电台心里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没有电台,他怎么和西安方向联系呢?现在是管不了这么多了,是到什么地方去的问题,不是用不用电台的问题。他把电台抱进新窑里,看着阴小民没有跟进来,便从口袋里掏出那片早已写好的字条,夹在小包的一边,他想,马占华一定会找到这个地方来的,找到这个地方后一定会查看这个小包的,查看这个小包时,一定不会放过这片小纸,也一定不会放过我写在上边的三个字。可惜的是,这个后庄他无法向马占华说得清楚,要是能说清楚,那么一切事情都会迎刃而解了。现在的问题是先告诉他我去了后庄,让他知道我走的时候顾不上向他说明情况,就这样和阴小民一起走了。龚双民放好小包,出得新窑门,却见阴小民站在井江月院门前和另一个陌生人说话,他估摸着可能是又一个一同要走的人来会合了,紧忙走了几步上前一看,见是一个庄稼人打扮的汉子站在门前,连说,我没有耽搁时间,现在就把牲口交给你,你看看,要是没有啥毛病,就算咱钱物两清,我就回 回去了。阴小民说,不要紧,你把牲口交给我就是了,是好是坏,这一试不就好了,我要的是好牲口,如果不好的话,我回来找你就是了,到那个时候,不是一个牲口的价钱了,你要吃不了兜着走。那庄稼人忙说,不敢不敢,打死我都不敢。阴小民说,那你走吧。龚双民看到,门外拴着两匹马,在悠闲的甩着尾巴,原来阴小民为出门买了两匹牲口,供他和自己骑行。这阴小民也真够阴的了,在他一概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做好了离开环县的一切准备,何等的阴险狡猾,行动诡秘。阴小民没再在井江月家多待,就催着龚双民骑上马向延安方向走了。
夜深沉,鸟雀不惊,马蹄声碎,月蒙胧,天地一色,马嘶长空。龚双民跟着阴小民在夜幕之中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直到这个时候,龚双民才知道,阴小民带他去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共产党中央机关所在地延安,在那里要做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情。
天快大亮时,阴小民把龚双民带到了一个荒凉的山沟边停了下来。龚双民向四边察看了一下,此处没有几户人家,又是沟壑纵横的地势,心想到这个地方做什么呢?心里想着,却见阴小民从随身带的挎包里取出一张地图来,左看看,右看看,看过了地图,又看看四周的地形,如此三番五次,好像在寻找事先就定好的地形。看了好大一阵子,他让龚双民再次上马,继续向东南方向奔去。直到一个低洼的平地前时这才收住了马缰。
阴小民勒住马爵子,用手指着那片空旷的平地说,就是这儿了,双民啊,咱要去的就是这个地方。
这就是你所说有后庄?龚双民疑惑不解地说。
是啊,这就是后庄,没人知道这一片土地是被我们的人命名为后庄,不知迷惑了多少聪明的人。
龚双民说,原来如此。
不是这样的话,共产党的反间机关早就发现我们的行踪了,只有这样,才能瞒天过海,成了大事。
你真是狡猾多端,不可揣摸啊。
不是我的主意,是戴主任的聪明才智。他是在反间斗争中生发出来的又一个绝妙主意,不是戴主任,其他人绝非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
这个地方可靠吗?离延安这么近,不怕被人发现了啊?
我在延安待过,我在的时候把延安好多地方都踏戡过了,就看好了这一块,所以我回到西安时,就建议把这个地方做为咱们特训班同志们的集合地点,在这里可以成为成就党国事业的集结点。
那么多人从延安到这里来,能不被人引起注意吗?
不会的,他们分头前来,有的上午来,有的下午来,有的傍黑来,总之都是零散到这里来的,到这里后只进行短暂的集合,然后再分头回去,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谁还能发现在这块地方集结着我们的一干人马呢?
你也是深谋远虑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那可不是,等到成了事,造成很大的影响,再看我身佩青天白日勋章,那个威风,绝不比现在这时候差。
那我龚双民就在这里预先向你表示祝贺了。
明天晚上子夜时分一过,咱们就可以不在这个鬼地方受熬煎了。
明天晚上咱们要干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龚双民不再发问,他再问怕引起阴小民的怀疑,误了大事。便沉默着看着头顶上的天,陕北的天是那么地蓝,天上没有一丝浮云,也没有一只飞鸟掠过,陕北的地是那样辽阔无边,一直从脚下通到遥远的天际,天地相接合为一体。龚双民心想,在这么美的地方,怎么就会隐藏着阴小民这样阴险毒辣的计划呢。也不知道马占华他们是否能及早地将他们的阴谋一举粉碎的了呢?
正想着,阴小民说,走,我带你到一个小羊肉馆子里边去吃一顿吧,那个馆子的羊肉才算是陕北最正宗的羊肉呢。
你在那个馆子吃过?
我在延安的时候,没事时就跑过来吃上一顿,这地方没有比我更熟的了。
嗨,你可真是吃遍陕北无地方啊。
太夸张了,我也就是只在这个地方来,不光为了吃羊肉,还为了察看地形,这不就来的多了嘛。
阴小民说着,和龚双民复又跨上马去,向那个名叫旮旯的羊肉馆走去。
一阵马蹄声,敲碎了山沟坡坎的宁静,快马所过之处,泛起一股细细的尘土。
四十六
马占华一行几人向延安方向急驰而去。
马占华之所以这样自信地认为,阴小民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延安,那是因为阴小民没有离开环县时在延安做足了功课,在延安做足的功课,他丝毫没有理由去到别的地方,而且他要井江月在延安《解放日报》上登的启示,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去延安又能去到哪里呢?
四个人一路扬鞭催马,从上午十点多出发,一直没有停歇,就赶到了离延安不远的地方。当四个人要策马向延安城里赶去时,马占华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奇特的念头,这个阴小民能和自己一样一路跑着,跑进城里去吗,他那样明目张胆做事,都不怕有个什么闪失,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龚双民,稍有机会就会把他的情况向组织作了汇报。对呀,没有这样做事的呀,他一定会绕道别的地方,等条件成熟后再行进到延安,而且还要不声不响地进到延安。想到这里,马占华猛然勒住马缰,向正在急驰的伍立峰容志德和高晓桦挥了一下手,大声地喊道,停下停下。
三匹马突然被勒住了马爵子,马的前蹄高高地腾起在空中,做了一个英俊的造型后,又放了下来。高晓桦第一个策马跑到马占华跟前来说,什么事?
伍立峰。马占华高声地又叫了一声。
伍立峰拨马过来后说到。
你从这里先回延安,把咱们的情况向首长汇报一下,我们从这边绕过去,走延安的外围找一找阴小民的行踪。今天晚上咱们到延安的那边会合。马占华说着用手指了延安的另一个方向,伍立峰说是。马占华又对高晓桦和容志德说,咱们三个一起向那边走,我估计阴小民会在那个地方现身,他绝不会钻入地底下去的。
高晓桦说好。
马占华便狠狠地抽了一鞭坐骑,那刚才停下来的马再一次奔驰起来。
马占华本来可以从预先的路径上直接进入延安,可是因为起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所以,他改了方向,不再直接进入延安,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线,绕了一条弓背,向着延安的对面走去。这个念头是他在马背上突然冒出的,他觉得有可能是一次臆想,但又对此抱有一定的希望,在阴小民还没有被发现的这个时间段里,什么想法都会闪现,什么事情都会发生,但愿他的想法不会成为肥皂泡影。
马占华三人很快从另外一条路绕到了延安的另一方。站在这条路的一边,可以看到这条路从曲曲弯弯的山沟里走入,又从弯弯曲曲的坡道里穿出,供出征远路的人们由此出出进进,这道不是车马大道,只能供一两匹骡马错身而过,道路虽说窄狭,但从此出入的人流络绎不绝,马占华从来都没有到过这个地方,看到这条路,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狂喜,特别是当它看到路的稍远处,现出一片平地时,心里的那种高兴更是无法言说,心里想,在这样一条曲里拐弯的山路中,居然还环抱着一块偌大的平地,这真是自然的造化,馈赠给陕北民众一块福地,护佑着就近的民众五谷丰登。正看得入神,看到离他较远的一个地方冒着袅袅炊烟,马占华一路走来,饥渴难耐,便向其他人挥了一下手,自己带头向那个炊烟升起的地方跑去。跑得近了,原来是一户人家,周原好大一块地方只有这家人独独地建在一个拐角的地方。走得近了,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羊肉味飘了过来,马占华心想这是一家羊肉馆子,这条路是通往山西的必经之地,羊肉馆子开在这个地方真是独门生意,别的人怎么也不会抢走他的头彩。马占华心里赞叹着说,真是独具慧眼,也是能在此地扎得住根,有了这样的吃苦精神,没有不能把钱赚得盆满钵满。
三个人一溜烟向这个羊肉馆子跑去,跑近了,才知道这个馆子叫旮旯羊肉馆。马占华指着这家饭馆的招牌,笑着对容志德和高晓桦说,你看这名字起得多好,确实是因地取名,馆子建在旮旯里,让人看都看不见,就取了一个名字叫旮旯。高晓桦和容志德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三人说笑着,不大一会儿就到了羊肉馆门前,下得马来,马占华高晓桦大步流星地迈进了饭馆门内。容志德则将马拴到房后的一个角落里,赶来等着饭吃。
这个饭馆很简陋,房子不大,紧紧张张地摆了四张桌子,桌面很厚,做工粗糙,但却结实耐用,桌面上放着盐醋油泼辣子,外加几咕嘟大蒜,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做肉的几样工具,虽说东西多,但并不杂乱,可见主人还是讲究生活品质的。柳木掏成的筷子筒里放满了又长又粗的竹筷子。马占华在靠里的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高晓桦也跟着坐定。马占华正要喊着掌柜的招呼客人,一个正在用围裙擦手的中年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满脸胡子,一脸圆肉,但手脚麻利,走到马占华跟前说道,几位来咧,想吃些啥?一口浓重的陕北口音让人凭空感到一种亲切。马占华不用猜就知道这是饭馆的主人,便接着话说,你这卖啥?主人说,我这卖的只有羊肉,还有烧酒。马占华继续说,味道咋样呢?主人说,我这羊肉都做了好七八年了,没人说我的羊肉味道不好,你吃一下,味道不好你撂下碗筷走人,我决不收你们的钱。马占华心想陕北汉子就是实在,哪有吃了不好撂下碗走人的理。便就说,好了,来三碗羊肉,三碗面。主人说,好嘞。马占华说,快点还要赶路。主人说,你先坐一会儿,羊肉快的很,一眨眼就上来。主人说完走了进去,忙他的营生了。
主人刚进到里屋去,又从里屋出来一位年青的婆姨,长得水灵清秀,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美目流盼。头上一条大辫子低垂在丰满的胸前,一位美丽青春的典型陕北婆姨。她右手提着一把铜壶,左手捏着三只碗,走到马占华三人坐的桌子前,利索地把碗摆在桌上,右手提起铜壶,向碗里倒起来,随着她的动作,铜壶嘴里流出一股清亮的汤汁,倒满三碗后,她脆脆地说,先喝碗羊汤,可好喝着哩。说完又走入了里屋。房间里刹拉间留下了她一身的清香,女性的清香,沁人心脾。
容志德看得入神,像是走了神,眼睛追着女人的身影不变线,马占华一看轻声地笑了起来。小心眼珠子掉出来啊,咱们完不成任务了。高晓桦也笑着说,没见过这里的婆姨似的。
正说着,门前光线一暗,一个人从门外走进了门里来。马占华回头一看,这一看不要紧,一看,让他吃了一惊,他忽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说,哎呀,这不是龚双民老师嘛,咱们怎么在这个地方见面了呢?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龚双民也愣了一下神,吃惊得有点不敢相信,说,陕西这地方就是邪,只能说来不能嚼(不能咒骂之意)。刚才我还在念叨着你们几个,不料在这旮旯角里遇上了。这不是天意还是什么?
看到突然出现的龚双民,高晓桦和容志德都伸长了脖子看过来,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马占华说,你怎么到了这个地方?阴小民呢?
龚双民向马占华摆摆手,回身向外伸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走到马占华跟前,悄声地说,一言难尽。我和阴小民现在一起,临走的时候,我想把情况给你传出来,谁知阴小民一直盯在身边,叫我脱不了身,我只有给你留下一个简单的字条,暗示我到了后庄,我想你们要是看到这张条子,一定会猜到我所去的地方。
马占华说,看到了。
这个地方你们不能久留,阴小民的人陆续从延安就到这个地方来了。要是发现你们在这里,他们可能就要不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今天晚上要在这里集中,接收飞机空投下来的武器弹药,然后在八月十五那一天闹事,之后再分头离开延安。
什么,你说清楚点,八月十五闹什么事?
龚双民急着咽了一口唾沫,说,简单地说就是延安中央领导可能在八月十五那天,要和延安的群众搞一个联欢活动,他们趁这个时间,要向中央领导下手。龚双民说得简单,但据马占华所了解到的情况来说,大概情况是这样的,八月十五前期,中央要召开一个各大战区军政领导人的重要会议,会议结束之后,正是农历八月十五的中秋节,为了搞好军民关系,中央首长决定要和当地群众来一个中秋大联欢,龚双民刚才说的,这些人就是要趁着这个工夫闹出一点事情来,然后再作鸟兽散。
马占华说,知道了。后庄在什么地方?
哪里有什么后庄,只不过是一个代号就是了。原来他让井江月局长在报纸上发的那个寻人启示中提到的后庄等着见面的话,不过是一句在这里集合的代号就是了。
是这样吗?
是这样,我们在汉中集训时,就做过说明,一见到报上有寻人启示,启示中有后庄两个字,就在延安的这一个地方集合,接收空投物资,接收物资之后,听从指定人员的指令,进行统一行动。这后庄就不是一个地名,是一个地方的代号。
龚双民说得不错,在汉中特别培训班上,临结束的时候,戴笠专门做了一次特殊的总结报告,在说到有聚有散的聚时,让大家一定记住四个词,一个是南庄,一个是北庄,一个是前庄,一个是后庄,这四个词并不是地名,不是一个西北地区哪一个村庄的名字,而是一个集结代号,这四个代号代表着延安不同的四个方位,前庄是延安的西边方位,后庄是延安的东方方位,南庄就是延安的南方了,北庄就是延安的北方了。这四个集合点,都离延安中心约三至五十华里路程。一旦报上见了哪一个词,在约定的时间里,一直向着那处方向集结,等待新的任务。在集结地点,将会燃起三堆大火,再打三发信号弹,在三堆火的地方接收空投武器和弹药,所有人员必须按时到达地点,自行秘密前往,拿到武器弹药后听从指定人员的指令,开始新的行动计划。这四个词谁也不许记在本子上,都必须记在脑子里,因为本子上的东西是最容易让人发现的,而记在脑子里的东西,只要不说出来,谁也发现不了。对这四个词,戴笠作了特别叮嘱,说大家千万要记住,都别忘了,谁要是忘了,或者说记着有意违抗命令,将受到严厉惩罚,格杀勿论。戴笠说到这一点是脸色铁青,没有一丝笑意,倒是眼睛中那道凶狠的光,深深地刺痛着每一个听课学员的神经。因此,这四个词,龚双民记忆犹新,怎么也不会忘了。只是他在环县时没有提前看到阴小民交给井江月的那分寻人启示,所以就无法知道阴小民的具体行动,当他和阴小民共同走到这个地方后,他才知道阴小民是上边指派的临时指挥人员,他要组织那些潜伏在延安的特工人员,在这个地方集结待命,布置新的行动任务了。
阴小民人呢?
在空投地点等着。
空投地点在哪里?
就在那片圆形的平地上。
我看那片土地够特别的了,原来让阴小民给看上了。
是啊,我也看了,那是一片适合投放物资的地点。
这么多的人怎么集合起来呢?
看到场地上三堆火,火把在空中左绕三圈,右绕三圈。
这是信号?看到这个他们就向集中地点跟前赶来?
对。这是以前早就约定好了的。
你知道他们现在来了多少人?
现在还看不出来,只有到了集中的时候才能知道。
四十个人都会来吗?
我也说不准,因为他们是分头要来,所以现在还看不出来。来的时候也不是同一时间。
最晚的时候在几点?
在夜里十二点。
空投时间呢?
在子夜时分。
现在阴小民在哪?
在前边的草棚里躲着。
他让你来做什么?
让我来这个饭馆要点煤油。
要煤油做什么?
点篝火用,怕柴草湿,浇点油好燃烧。
那好,我来安排一下,咱们再说别的。
马占华结束了对龚双民的问话,要对容志德和高晓桦吩咐工作,龚双民却拉住马占华的胳膊说,你们几个不能待在这里,他们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都要集中到这个地方来,万一他们看到你们在这里,他们会改变行动计划,那可就不好的了。
对,你说得对。咱们赶快吃点羊肉,各自分开,向他们的集合地点靠拢。
龚双民急得拍了一下手说,这就对了。
马占华立刻对容志德说,志德,你看这样,你吃过饭马上回延安向首长报告一下这里的情况,让首长派一支小分队来,围歼这里的特务分子。我和晓桦跟着龚双民会会阴小民,把这个潜逃得比兔子还快的家伙捉回来。
容志德说,好,我立马就走。
哎,饿了大半天了,吃了饭再走,现在先给马添点料,别光顾着人吃饭,忘了给马吃。
容志德说,好,我马上去办。说完起身向饭馆外边走去。
容志德向外走去后,马占华对龚双民说,龚老师,你看这样吧,你把煤油弄到手后,你就往阴小民那里去,我们呢,就跟在你后边,等到你和他会在一起时,我们便对他实施抓捕,然后再让他组织地面迎接空投的所有准备,等到空投开始后,我们再对那些从延安赶到这里来的人进行围捕。你看如何?
龚双民低头想了想,说,可以,但得保持一定的距离,阴小民是一个阴险狡猾的家伙,在我回来的路上,一定会偷着监视我的行动,要是他发现我后边跟着你们俩,他可能就要趁早溜了。
马占华说,这点你放心。我们离你远点,到时候见机行事。
高晓桦在一边插进话来说,他们那些人从那条路上来的呢?
龚双民说,只有这一条路,但都是独立行动,不会结伴而行,两人以上在一起行走都会引起怀疑。
高晓桦说,那我们俩就分开行动。
这个最好。龚双民赞同地说道。
那就这样,你走在前边,我们隔段距离跟在后头,我们俩个保持适当的距离,相机行事。
对。龚双民说,
这时候店主家将热腾腾的羊肉端了上来,女人捧着一罐油泼辣椒,放在桌上。店主人说,三斤羊肉来了,放心大胆地吃吧,吃不好立马走人,一分钱也不要。说着,用围裙擦着手,眼睛看着马占华和高晓桦。当看到龚双民时,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这位客官你是昨天到我这里来过嘛。你觉得味道咋个样?
龚双民说,是的,来过,味道好极了,肉烂汤鲜味道美,一满太好吃了。龚双民学着店主人的口音说。
吃着好就行。哎,有啥意见就给咱提噢,让咱也提高提高一下。主人哈哈地笑了起来说。
龚双民说,意见嘛没有,但是我现在有一件事情想求求你哩。
甚事情?看我能办到不?
没有什么,你能不能给我卖上一点煤油,我到山上要用一点。价钱好说。
不是噢,我们这里煤油本来就缺,我是好不容易从延安那达买来的,晚上点灯都舍不得用,只点一会儿,算帐都是在白天,晚上一点眼都没有熬过。
没事,过几天后,你到我那里去,我给你弄一点,保证你不会断顿就是了。马占华插进一句话来说。
店主人说,行,这钱我可是要收的了。我们这做生意的人,就拿这个攒家当,没有这个,我们的家当就攒不起来嘛。
龚双民笑了笑说,好说,多给你点钱就是了。
那咱就成交噢。店主人嘿嘿地笑了起来。一双油手在嘴上抹了一下,满嘴的黑胡子上油光闪亮。
龚双民说,这样,他们吃着,你给我把油倒一下,我先走了。
你们不是一起的?
不是。他们是来这里收山货的。龚双民赶快接了一句说,怕把马占华几人的身份暴露给这位好心的羊肉馆主人。
走,跟我到里边去,给你倒一斤煤油。
龚双民跟着羊肉饭馆主人进到里屋去,给瓶子里倒煤油去了。马占华向容志德高晓桦一挥手,让他们抓紧时间吃饭,然后各司其职,各行其是,特别是容志德,一刻也不能耽搁,十万火急,直奔延安而去,向黎世龙报告。
四十七
黎世龙在筹备军政干部会议最为紧张期间,仍未忘记对环县阴小民一案的思索与追踪,后庄到底是什么,到底在什么地方?大哥在后庄等你,等的是什么人?几个人?阴小民此时是不是被马占华他们捉拿归案?如果被捉住,那么这些谜底全部就会真相大白,如果不顺利的话,这反特的工作也就艰难而任重道远了。为此黎世龙向西安的地下组织和八办同时拍发了电报,让他们尽快协查汉中特训班的一些情况,并就后庄这一名词进行暗访,弄清此中含义。八办给予及时回电,汉中特训班确有其事,但人员杳无音讯,后庄更是无从查起。正在他焦虑不堪时,西安地下组织的回电让他精神一振,脑中露出一丝希望。电称,四年前确有汉中特训班其事,约四十人余,结业后分散潜入延安根据地,以延安为重点,各个渗透,人员以学生身份为最,如无察觉,当有进入军政高层机关之可能。据查,后庄不为地名,可能为一个大方位,亦有可能为一个行动计划的代号。黎世龙展读之后,心中不禁又浮上一层愁云,四年前,四十人余,以学生身份潜入我党政机关之可能,以延安为主,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一个严重的问题代之而来,延安是党中央所在地,中央机关那么多岗位,中央领导身边这么多新进人员,都极有可能有四十人中的一个人,如果不加严格筛选,由延安派送到各作战前线中的人员,也极有可能混进了高级指挥机关,成为我党我军的肘腋之患。黎世龙想到这些,头皮一阵一阵发麻,想想身边和远在战区的军事单位的安全工作,心里就像有十几猫爪子在胡乱挖抓。他的心有些发凉,心情也禁不住的紊乱了。所幸的是,阴小民却从环县冒了出来,这也许是打开这四十个人去向的大缺口,也许是一条藤蔓,顺着这条蔓,就可以将蔓上的瓜瓜蛋蛋悉数打尽,阴小民归案之后,真相也就大白于天下了。正在这时,伍立峰从环县赶了回来,伍立峰带着满身的征尘,站在黎世龙面前,开口第一句话说,阴小民和龚双民都跑了。
跑了!黎世龙吃了一惊,想不到伍立峰给他从环县带回这样一个不安的消息。向什么地方跑了?黎世龙赶紧问道。
不知去向。
有什么线索吗?
在留下的东西上发现了龚双民留下来的一个指向标。
什么指向标?
后庄。
又是后庄,后庄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
留下的东西是什么?
可能是一部电台。
一部电台?黎世龙不解地思索着问,为什么留下来?
我们分析,阴小民可能怕我们监听,也可能是延安敌方的电台保持静默无法联系,便将电台临时留在了环县。
有可能,马占华人呢?
马占华和高晓桦容志德向延安的另一个方向去了,他想有可能在另一个地方会碰到阴小民和龚双民。
为什么向那个方向走去?
马占华考虑,阴小民在延安发的寻人启示,一定会在延安闹出一点事来,从这边进入延安被盘查的可能性很大,那边的可能性小,有可能绕到那边去了,他就和高晓桦容志德向那边搜索前进了。
黎世龙想,对,从环县处来,人多哨卡多,绕到另一边可能更为安全一些,这个阴小民可是个精明出奇的主儿,竟和我们兜起圈子来了。黎世龙又问,马占华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还不知道,他让我回来向首长先行报告,如有情况立马联系。
好。井江月处是怎么安排的?
马占华让井江月把电台看管好,如有人来领,立马告诉关县长,将其扣押送交延安。
好,安排的好,相信阴小民不会跑远,他既已在延安发了寻人启示,那么就一定会在延安生造事端,他不会离延安太远,马占华的想法也没有失去大方向。黎世龙安排伍立峰休息待命,随时准备出征。自己对阴小民潜逃再做一个仔细的思考。阴小民跑了,极有可能与那个后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行动还是地点的代号,总之都会绕着这个点在绕圈子。
黄昏时分,容志德拍马赶到,带来的消息让黎世龙大喜过望,阴小民有着落了,这根藤蔓被揪住了,以此根蔓为纲,纲举目张,那些根根节节的事,便可一望而清楚了。黎世龙将一杯热水向容志德前面一放,什么时候空投?
容志德说,子夜时分。
地点是后庄?
对,就是后庄。
就在空投地点那里?
对,也不对。
此话怎讲?
后庄是一个代号,是一个行动代号,他们那些人看见后庄这两个字,那些人就知道方位,知道干什么。
这是怎么说?
这是他们在四年前就规定好了的暗语,也是一个代号,在后庄那个地方接收枪枝弹药,然后由他们的一个头儿下达下一步行动任务,大概意思就这样。
原来如此,是一个行动代号,怪不道到处找不到这个地方呢。
马占华说,请首长马上派出一支小分队,火速赶到后庄那个地方,将这些人就地围歼。
好。不过不能就地围歼,而要就地围捕。为我所用。
这样更好。
小宋。黎世龙让容志德坐下歇息一会儿,然后高声地向门外喊了一声。
小宋应声而入,黎世龙说,赶快通知警卫排紧急集合,跟着容志德和伍立峰向后庄进发。
小宋脆脆地答了一声是,转身飞快地出去了。伍立峰听到黎世龙让警卫排紧急集合的情况立马也从外边跑了进来,立在黎世龙面前请求任务。黎世龙看着伍立峰,马上对他吩咐了出发的任务,伍立峰,你和容志德带领警卫排火速赶到后庄,把那些家伙给我抓回来。但是,在执行任务时,一定得把住口风,就说去消灭一股闹事的土匪,要活的不要死的。知道了吗?
容志德伍立峰点头说,知道了。
好,那就跟我来。
黎世龙大手一挥,把伍立峰和容志德带向外边。黎世龙从房子里走出来后,警卫排已经集合好了,等待着黎世龙的到来。当黎世龙出现在队伍面前时,排长向黎世龙报告道:报告首长,警卫排集合完毕,请指示。黎世龙说,同志们,据情报,今晚有一股悍匪,要在东三十里铺闹事,想给延安制造混乱,现在没有什么可说的,马上出发,去把那股武装土匪给我消灭了,以保延安中央首长的绝对安全。
警卫排长大声地说,是,坚决完成任务。
然后警卫排长向队伍发出了一声出发的命令,警卫排飞身上马,个个扬鞭催马向外跑去。黄昏时分,空谷幽幽,马蹄得得,敲响了向后庄进军的战鼓。
四十八
阴小民躲在一个草棚底下,向四下里望着。这时候,夕阳正在慢慢落下,瑰丽的霞光在西边天际上像燃烧的火焰,将半个天际烧得通红,山坡的东面拉着长长的阴影,一点一点扯向西边的山坡。黄昏中的山坡里静得出奇,没有一声羊叫,没有一只鸟飞,天上的彩云在夕阳的辉映下轻轻地飘荡。这一美丽的夕阳景色,展现在阴小民面前,让阴小民不禁长吁了一口气,多么美丽的晚景,多么幽静的气氛,在这样的景色下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那是一种什么享受,那是一种什么感觉。这在他的人生经历中,一定会留下一首壮丽的诗篇。不过好景不怕晚来看,等到这一事业成功了,再来这里欣赏美景,何愁得不到机会,碰不到这样的美景。那些兄弟们看到自己发出的寻人启示了吧,那些兄弟们从延安依次出发到这个地方来了吗?那些兄弟们一路上有没有受到共产党人的盘查,那些兄弟们有没有在这期间迷失方向,投向了共产党的怀抱?不会的,如果投降了,叛变了,就连自己也会成了共产党的刀下鬼,绝不至于现在还能坐在这个用代号标了后庄的地方,等待着党国的支援,向共产党的阵营发出最为隐秘最为凶狠的进攻。这一点别太操心了啊,现在要操心的该是龚双民到了那个羊肉饭馆了没有,在饭馆里弄到煤油没有,如果没有,这山坡上的青草绿树,一定会只冒青烟而不着大火了。那些从四面八方向着这里集中的兄弟们只能在茫茫的夜色中盲人瞎马地四处寻找了。不会的,那个陕北汉子一看就是一个豪爽的角儿,一定不会连一半斤煤油都舍不得让人买走的。
龚双民走到哪儿了?
在路上有没有人发现他的行踪鬼鬼祟祟而遭人盘问?
自己一路走到这里来,有没有人悄悄尾随而来?
没有,一切都没有,如果有的话,自己绝不会坐在这个草棚里东张西望,等待着那些同窗苦读的弟兄们前来听从自己的召唤。
阴小民想到这里,心下自然安定了好多,不但如此,而且还有点沾沾自喜的样子。几年来他默默无闻地站在那张三尺柜台里,当牛做马,被人役使,今天终于坐在后庄这个地方扬眉吐气地挥戈纵马,与他早就写进脑海里的敌人进行一场殊死搏杀了,这种生活,舍我其谁有。有了这个想法,他真的是有点洋洋得意了。
阴小民在洋洋得意地盘算着大好前景的时候,夕阳收回了它最后一抹余辉,山沟里渐渐黑了下来,阴小民似乎觉得这山里的傍晚来得太快,还没等他将半天的美景尽收眼底,那景色倏乎之间从山脊线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一个人在草棚里面对着无尽的黑暗,苦苦地等待着子夜的到来。从黄昏到子夜,虽说是几个时辰,但对于这个心情急迫的阴小民来说,却似一个漫漫长夜,也似一个在苦海中急盼一艘救命的船帆,将他搭救出海,放在一个平坦的陆地,让他平安地走向自由,走向新生。
草棚前走来一个人影,那人影在山路上踽踽而行,走得不急不慢,阴小民从走势上看,这个人极像龚双民,手里提着一个什么东西,也许就是煤油瓶子吧,向着自己所处的地方慢慢走来。阴小民一看到这个人影,心里不禁一阵狂喜,手里不是提着东西吧,一定是龚双民从旮旯羊肉饭馆回来了,一定是把煤油弄到手了,这小子,办事还是挺顶用的。没有辜负我对他的期望。
阴小民专注地看着那个行走在山坡上的黑影,渐渐地听到鞋底子踩在山坡上发出的沙沙声响,人影也从刚才看到的一个黑点变成了一条长长的黑影。阴小民低声地叫了一下:龚双民。
哎。阴小民,是我龚双民。
果然是龚双民,那声音太熟悉得再也不能熟悉。
东西弄到了吗?
弄到了。
这下可好了。快来歇一脚,末了咱就拔些草,在地上分成三个堆堆,到时候浇上煤油一点就成了。
好,我先把油放好再说。
龚双民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阴小民跟前,两人相对站着,龚双民将手里提着的煤油瓶子提到半空让阴小民观看。阴小民嚓一声划着一根洋火,橘黄的火苗在夜空中特别明亮耀眼。阴小民把洋火在煤油瓶上下照了照,然后扔下洋火说,真是天助我也,今晚就凭着这瓶油也得把事情干得轰轰烈烈。
阴小民在草棚里是吃过干粮的了,但没有吃够吃得很舒服,身边也没有一点水喝,便就那么干咽着。龚双民临走时知道他没有吃好,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块羊肉,以补他在山上困厄之窘境。阴小民拿过龚双民的羊肉,用力地在龚双民身上拍了一把,说,这羊肉来得正好,是为了今晚的行动成功吗?是的,就是为了这个,羊肉才有这么香,吃着这么得劲。说完大口地咬了一口羊肉,从羊腿上撕下一大片肉来,鼓满了腮帮子。阴小民三下两下吃完了羊肉,拍拍双手,把手上的羊肉沫子扔在地上,然后说,走,咱到旁边弄点柴禾去,堆成三堆,然后分别给上边浇上煤油,咱就坐在地上等着,时辰一到,把火点起来,让三堆大火在后庄的夜空,指引着国军的飞机把枪枝弹药全部投下来,分到兄弟们手中,过几天在延安起事。
龚双民说,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咱就咋办。
大火一起,你举一个火把,在火堆旁跑上三个圈子,标明咱的地点后歇下来。
按你说的办。那就辛苦你了。
没啥说的,都听你的指挥。
阴小民说着,又想起了那些四年前潜伏在延安的兄弟们了,对龚双民说,不知道那些兄弟们看到这个启示没有?
龚双民说,看到了,一定会看到的。因为龚双民早就知道延安的《解放日报》行销好多地方,是共产党在延安办的最早一张自己的报纸,凡是根据地的军民,都会看到这张报纸的,那些在汉中参加过培训的人不可能看不到这张报纸,看了这张报纸,不可能看不到这个启示,看到这个启示,不敢不到原先约定的地点来集合,听取指派人的命令,进行新的行动。
看到了就好,就怕看不不到,来不了。
能看到的,看到了一定会来,他们不敢不来。他们的家人和亲戚的命都捏在戴主任的手里,他们知道事情的轻重。
他们要是不来呢?
那咱可就不要客气了,按党国的军法处置。
就是,咱就是要防着那些背信弃义的家伙们,到了关键时候当了狗熊了,不来油了。
不会的,他们都是党国的精英人才,哪里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要是真的不来,咱可就照着名册,一个一个地点将,一个一个地将他们收拾了,毫不手软。
对,就这么办。
哎,我要问你,阴小民说到这里,突然收敛了笑容说,你没在那个羊肉饭馆坏咱的事吧?
龚双民愣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活,双眼盯着阴小民那双直楞楞看着自己的眼睛,在微弱暗淡的星光下,阴小民的脸色微微抽动,一丝杀气慢慢浮上脸颊。龚双民心想,阴小民此时问自己这番话有什么用意,是他发现自己与马占华几人见面的事情了吗?是他尾随着自己一直来到羊肉饭馆,在暗中监视着自己的行动?不会的呀,自己一路走来,不断向后观察着有无人跟踪,没有发现一个人影,难道说阴小民有隐身术附在自己的身影里,一步不拉地偷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吗?不会的,绝然不会的,阴小民在环县的时候,曾经对自己的行踪和对马占华的怀疑都有过流露,但被他一一化解,并没有露出一点破绽,这会儿突然问起这个话头,不是别有用心吧?可能的,因为阴小民没有发觉自己的任何行踪,所以现在的这番话一定是在深度试探自己的忠诚与否了。想到这里,龚双民心地坦然起来,他笑着说,小民,你对我不放心啊,我能把咱的事情向羊肉饭馆的人说吗?
阴小民嚯地从衣兜里掏出枪来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你坏了我的大事,坏了党国的大事,我认得你,可这把枪却认不得你。你给我老实说,到底干了对不住我的事情没有?
龚双民冷笑了一声说,好枪啊,左轮,是刚从西安发给你的吧,别对着我,小心走火伤了我的皮肉。阴小民,你还是对我不放心呐,我老实告诉你,你不放心我就别带着我到这里来,当初我跟着你走是怀着对党国的一片忠诚之心才跟着你的,要不是这样,你就是用枪口逼着我,我也不会跟你来的,事到如今了,快要大功告成,你就想把我甩掉,贪天之功据为己有,何等毒辣的心肠。好了,你开枪吧,死在一个冷酷无情的刽子手上,也死而无憾!来吧,朝这儿打,一下就能毙命。
阴小民一看龚双民变了脸,马上收起枪来,哈哈大笑起来,说,跟你开了个玩笑,你就变了脸,你还真是党国的铁杆精英啊。
龚双民双眼瞪圆着说,以后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要是再说这个,我也是龚双民认得你,手中的家伙认不得你。龚双民说着伸手向腰里摸去,阴小民马上陪着笑脸用手拦住了龚双民的举动。连连笑着说,一句笑话你就动气了,别介,都是自家兄弟。
龚双民看到阴小民对自己的试探已经过去,也就顺坡下驴,说,我可对你这一句话担待不起啊。
好啦,笑话说完了,咱该干正经事情了。走,拔草去。
龚双民说,走,先把草拔好了再说别的,免得耽搁了空投大事。
就是啊,那些从四面八方集合到这里的人,要是看不到三堆篝火,过了子夜时分,就会扭头回去了,这样以来,岂不就真的坏了党国的大事,也坏了咱们尽忠党国的机会了。
对呀,那就别坐在这里斗嘴了。
两人说着一起向外走去,可是阴小民万万也没有想到,当他刚走出草棚门口时,突然一条黑影唰地一声窜在了身后,用一枝硬梆梆的枪管抵住了他的背后,并且听到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向他喝道,别动,举起手来。阴小民从声音上判断,像是听到过这个嗓音,似乎有些熟悉,以为是那些四年前同窗共读的兄弟们在后庄这个地方给他来个恶作剧,就想转过身来说一声,兄弟,别这样,几年不见就用这种办法作为见面礼啊。谁知,另有一个声音说,别动,动就打死你!阴小民这下才知道遇到真正的敌人了,可是是谁,他却如坠五里迷雾,想也想不透,猜也猜不出,只有把双手举过头顶,任人发落。马占华飞快地对阴小民进行了搜身,从身上搜出了一把左轮手枪,放在眼前一看,枪膛上压满的子弹在黝暗的星光下微微发亮。再次对阴小民搜身时,又从身上搜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光闪闪,利刃逼人。
龚双民见马占华和高晓桦从天而降,心里高兴但面上装着很可怕的样子,啊了一声,高晓桦立马反应过来,用枪指着龚双民的胸脯,大声喊道:别动,把手举起来。龚双民顺从地举起了双手,连连说,我不动,我不动。高晓桦走上前去伸手把龚双民的身子搜了一下,从身上拿出了一把撸子枪,并再次对龚双民说,好好站着,不许乱说乱动,乱动我就打死你。龚双民说是是是。
马占华让阴小民站在自己面前,冷笑着说,阴小民,你可曾认得你面前站着的人?
阴小民抬头持了看马占华,在微弱的光线下,看到马占华一张方方正正的脸,因为光线太暗,所以看得不大清楚,但从面部轮廓上看来,依稀仿佛在哪儿见过?莫非这个人就是他去环县找寻龚双民时,给他指路的那个小学校工?阴小民试探着说,你可是环县国民小学的校工马占华?
正是本人,算你还有些眼力。马占华冷笑着说。
阴小民听到马占华的话语,如五雷轰顶,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没想到,从他一进到环县境内,他就坠入了中共反特人员的陷阱之中,马占华以校工为掩护,与自己相周旋,自己的一切算计都在这位马占华的掌控之中,直到现在成为他们手中的活口。当时自己在环县时,对龚双民的做派都有过怀疑,那个时候,龚双民不会也站到他们的队列之中去吧?在环县国民小学,自己看到龚双民和马占华有好几次来往,该不是他以自己的同学身份为掩护,替马占华做着刺探机密的事体吧?到现在为止还看不出一点端倪,指不定他现在的举动中还有着伪装的成份,只有自己在这个行动中一直被蒙在鼓里,一点也没有发觉,悲剧悲剧,真是人生的一大悲剧。这个人生悲剧,对他来说是再惨不过的事情了。他沮丧地耷拉下脑袋,听从马占华的发落了。
马占华把龚双民和阴小民带进草棚里,让高晓桦点亮了洋火,在微亮的灯火中,马占华让龚双民和阴小民蹲在地上,开始了简短的问讯。高晓桦手提盒子枪,站在门口,看着阴小民和龚双民的一举一动。
马占华厉声地问:阴小民,我来问你,你到这个地方干什么?
阴小民低声地说,我想在这个地方玩一玩。
这个地方有什么好玩的?让你从环县一路急跑,跑到这个地方来,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好玩的?
风景好啊。
马占华大喝一声,阴小民,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你说,到底想在这个地方干什么?
阴小民低着头不吭声。
马占华又问了句龚双民,龚双民,你说,你和他到这个地方来到底想做什么?
龚双民用手肘碰了碰阴小民说,小民,都说了吧,他们早就知道咱们的行动了,要不怎么能撵到这个地方来把咱们给抓起来呢。
阴小民昂着头,梗着脖子,还有点不服气地说,现在鹿死谁手,还不知道结果呢。
龚双民说,都这时候了,指不定他们早就有所准备了,在咱们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一个都跑不掉了。再说了,咱们那些兄弟们也不一定知道咱们被共产党的人逮住了呢。咱就别指望他们了,还是自己找一条活命为好。
马占华说,这就对了,如果还想与我们为敌到底,小心我们对你严加处置。
阴小民偏着头看了一眼龚双民,又看看马占华,惊讶地想,是啊,那些和自己同窗共读半个年头的兄弟们,真的还不知道自己现在被马占华和高晓桦逮住蹲在这个草棚里呢,按常理来说,如果这马占华能到这个地方来,那么在他身后一定会站着一排像他这样全副武装的队伍。不单单对他和龚双民,还有那些从四面八方来的兄弟们,也会撒开一张大网,将他们网进这张大网里,罢了罢了,还是认了吧,认栽吧。于是阴小民无奈地说,好,我都说了,反正你们都知道了,瞒也瞒不过你们的。
看来你还是一个识相的家伙。
我和龚双民来这里是要组织弟兄们接收一批武器弹药。
什么时候?
子夜时分。
以什么为信号?
点三堆大火。
再打三颗信号弹。龚双民在一旁插了一句说。
对,还要打三颗信号弹。阴小民说。
什么颜色的信号弹?
三颗蓝色。
你们那些兄弟们呢?在什么地方集中?
看到三堆火光以后向火光跟前集中。
总共有多少人?
三四十个人吧。
到底多少人?
四十多人。
好。高晓桦。
高晓桦在门口高声地应了句到!
把他们两个捆起来。
是!高晓桦响亮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动手将阴小民和龚双民捆了起来。龚双民在高晓桦捆绑自己的时候,不断求饶着说,饶了我俩吧,我俩一定听从你们的命令。高晓桦故意大声地说,住嘴,别给我乱嚷嚷,再乱嚷嚷的话,把你的嘴给你堵上。
对了,把这两个人的嘴都给堵上,别让他们在野地里大喊大叫。马占华对高晓下着命令说。
好。高晓桦应了一声,便在草地上揪了一把青草,塞进了阴小民和龚双民的嘴里,等到把两人收拾完了之后,马占华说,把他俩带上,给咱指认一下火堆地点,然后咱自己动手把火烧起来,就等着那三十多个人的到来,也等着飞机给咱把弹药空投下来。高晓桦和马占华把阴小民和龚双民推出了草棚。向这片平整的洼地走去。走到洼地中间,马占华问阴小民,是不是这个地方?你只要点点头就行。
阴小民点头称是。龚双民也点头表示就在这里。
马占华说,好了,就让他们坐在这里吧,咱们赶快在地上拔些茅草,分成三个堆,等着到了子时再把它点着,看看这两个家伙说得是不是真话。
高晓桦说好。
说完,高晓桦和马占华把阴小民和龚双民又结结实实地捆了一下,让他们躺在原地,不要生造是非。然后两人就放开手脚在草地上拔起草来。这件事并不难做,只需两人出点力气,加快点速度便可大功告成。马占华高晓桦自是做事干活的麻利之人,动起手来三下两下就把三堆茅草弄好了。高晓桦毕竟年青精力充沛,回身拿起那瓶煤油,分别往草堆上浇了点,然后又回到捆绑阴小民和龚双民的地方,静下心来,和马占华一起等待子时的到来。
阴小民被捆在地上,嘴里堵着青草,但心里一直在想,这个时候,那些看到我在报上发出的寻人启示后的弟兄们,也许从不同方向到这个地方了啊,他们不会隐藏在一直不被人发现的地方死等着子时飞机空投武器弹药吧,如果能恰好走到这个地方,那就再好不过了,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被人堵了嘴巴的阴小民一定不会无动于衷的,一定会突然向这两个人发起突然进攻解救自己走出这个倒霉的低洼地,让他长吁一口气,把党国交给的任务不折不扣地完成了,那样的话奇迹就会发生了。但是奇迹真的会发生吗?
四十九
容志德带着一干人马快速地赶到了旯旮羊肉饭馆,在那里,他和主家做了一个简单的交流后,便把小分队带向了那片特别的地域。走进这片特殊的地域后,容志德不知怎么向前进了。如果说让小分队大踏步地向里挺进,那么,这么大的目标很容易被阴小民一伙提早发现,就是阴小民不发现,也会被那些死心塌地为国民党卖命的特工人员发现,他们从不同的地方进入到这个地方来,他们在不同的时间内向这个地方出发,到达的地点是相同的,但行动路线和到达时间各不相同,这就很容易在半路上被人发现,果真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会在很短时间内像水泻入沙子里那样,水泻得无踪无影。在这个时候,最好是潜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等到子夜时分来临,啥地方烧起三堆火来,再悄悄地散布开来,形成一个小的包围圈,把那些来这个地方领取武器弹药的敌特分子一网打了。他记得在旯旮羊肉饭馆里,龚双民曾说过,在半夜点起三堆火来,再打三发蓝色信号弹,那飞机便向引导的地点快速飞来,将武器弹药投在火堆旁。想到阴小民的计划,他就觉得自己刚才所想的围歼计划十分可行,就是没有和马占华高晓桦联系上,要是能早点联系上的话,那么里外一夹击,这一个全歼敌特小组的战斗就会取得圆满成功。现在的问题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是无法和马占华联系的,只有自己带着警卫排这支小分队独立作战了,届时战斗一打响,小分队就会和马占华高晓桦会在一起,形成一个里外夹击的攻击态势,出色地完成任务。这样想了,他便与警卫排长鲁道生商量道,咱就先在这个地方暂且休息一下,做好战斗准备,等到哪个地方打出信号弹之后,咱再向三堆火的地方围拢,把那些人全部给逮了。警卫排长说,就按你说的办,现在先把部队分散开来,隐伏在草丛中,等待命令。容志德说好,就这么办。如果遇到一些不明身份的人,不要惊动他们,让他们随意走过,说不定这些人就是晚上要来这里领取武器的家伙。警卫排长鲁道生说,好。于是警卫排长下达了原地隐蔽的命令。并且悄声地向全体同志交待说,大家听好了,原地隐蔽不动,不要惊扰过路人,等到里边三堆火起,一班在左,二班在右,三班分成两个小组,一组从隐蔽的地方向里包抄,一组从旁边绕过去,冲到对面,这样全排形成一个四面包围的攻势,将里边的人团团围住,那些看到咱们的行动后要向外溜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来一个,捉一个,一个也跑不掉。说到这里,鲁道生小声地问三个班长:一班长,听清楚了没有?一班长响亮地答了一声:听清楚了。二班长听清楚了没有?二班长也是一声响亮地回答,听清楚了。三班长听清楚了吗?三班说,听清了。那就好,你把班里的同志分成两个组,快点一分,然后各班带开。三班长迅速地把班上分了两个组,鲁道生命令各班带开,准备战斗。三个班分头带开,找了一个能藏身的地方卧倒下来。
容志德和鲁道生爬在一起,对晚上的战斗进行了粗略分析,容志德说,不知道今天晚上那些家伙能不能来?鲁道生说,既然阴小民说了那些人要来,要来这里领取武器,那些人就一定会来。容志德说,是啊,如果那些人不来的话,可是要搭上性命的啊,要是谁摊上这个活,那可就太惨了。鲁道生说,是啊,那些人既然进了那个圈子,可就由不得他们了。他们的家人妻子儿女捏在上司的手里。要是没有这个,那些人也不一定能和他们一心干这个事情呢。容志德说,那是。听说那个国民党的军统特务头子戴笠,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儿,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下黑手,饶不了他们。鲁道生说,对呀。容志德仰面朝天躺在草丛里,望着满天星斗说,也不知道马占华高晓桦现在干什么呢,他们把阴小民找到没有,找到后抓住没有?鲁道生说,是啊,我也在想呢,别让那个阴小民再从咱们的眼皮子底下跑掉了。容志德说,我怕的就是这个。
夜深了,秋露也起来了,容志德伸手在草丛里一摸,手上沾了许多露水,冰凉冰凉的,白天不知疲倦的秋虫此时也仿佛觉得了疲倦,停下了鸣叫声。星星在头上像眼睛一样一闪闪地眨着,天阔地阔,深邃而神秘。这一夜万籁俱寂,这一片深邃的黄土地沉浸在深深的睡梦之中,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怪叫,那声音尖利得让人心中不由得产生一种恐惧的感觉,不知今晚要发生什么不吉利的事情来了。容志德想,此时的马占华在哪儿呢,他也像我和鲁排长一干人马一样,隐伏在草丛中等待着敌机的到来吗?
此时,马占华高晓桦正像容志德所想的那样,伏在草丛中,做着短暂的休息。他俩没有戴表,不时地看看天上,星移斗转,等待着子时的到来。马占华心想,此时要是自己也像邢大明那样,手上有一块表那该多好,有了它,就不至于现在不眨眼的看着天色估算着时间的推移。正在郁闷时,高晓桦轻轻地推了一下马占华,咱一直在这里盯着天上发愣呢。马占会说,咋啦?高晓桦说,那个阴小民手上不是戴着一块表的嘛,把他的表摘下来,盯着它看不就结了吗。马占华狠劲地拍了一下脑袋,后悔地说,我咋就没有想到呢,这家伙手上戴着一块手表,把它拿过来用用不就行了吗,弄得咱一直像给老天相面似的盯着老天不放。马占华在搜阴小民身时,发现阴小民手上戴着一块手表,因为情况特殊,他也就没有在意,也因为忙着准备柴禾的事情,就把这块手表的事情忘到一边了。经高晓桦一提,这才猛然想了起来,于是站起身来向阴小民躺着的地方走去,伸手将阴小民的袖子往上一拉,果然看到一块亮晃晃的手表戴在腕上,马占华顺手将阴小民捆绑的手解了开来,把表摘下,对着稀疏的星光一看,那表盘上的星星点点全部晴晰地映现在他的眼前。马占华看了手表之后,又如法炮制,将阴小民的手再次绑了起来,不让他在黑暗中乱动手脚。十一点了。已经到了子夜时分,马占华立刻起身向提前准备好的三堆柴禾前走去,用洋火将草堆点着,那火慢慢地燃了起来,先是一丁点火苗,后是一股青烟,等到马占华把火向早先泼上去的煤油上一挑,那火苗便像一条蟒蛇的舌信,疯狂地舔舐着油中的青草,火苗变成一堆红彤彤的大火,向着深远的天际升腾而上。马占华看到第一堆火燃烧起来,就在火堆上点了一把火引,跑到第二堆柴草旁边,如法点火,在第二堆火燃烧起来的同时,让高晓桦把第三堆火点起来。不到一会儿工夫,这片被阴小民选中的形似马蹄窝的平坝子里,升起了三堆大火,照亮了静寂的夜空,搅扰了马蹄窝的宁静。
做完这一切,不大一会儿,听得天空上传来隐隐约约的飞机马达轰鸣声,声音由远而近,由轻到重,逐渐向着马占华点火的地方飞来了。马占华对高晓桦说,他们的飞机来了。高晓桦说,还真是很准时的,不知怎么计算的时间。马占华说,这对他们并不是一个难题,对咱们就是很大的难题了。该打信号弹了吧?马占华说,是的,到了该打信号弹的时候了。于是从阴小民带来的提包里,掏出信号枪,把信号弹拿出来,放在火光下看了一下,当确认三发蓝色信号弹无疑后,就熟练地将信号弹装进枪膛里,举起枪来,向天空连发三枪。随着三声枪响,夜空中升起三发蓝色信号弹,信号弹的光亮划破深邃的夜空,照亮了天地,照亮草木。马蹄窝亮如白昼。
马占华抬头望着天空,见天上出现一架夜航飞机,机头上的夜灯在深邃而旷远的天空上向自己站立着的地方飞来。飞机飞行的速度着实太快,还没有等他看清飞机的模样时,那飞机便在三堆火上打了一个转,然后,向下投放了两三包东西,便摇摇机翼,向来路飞了回去。
三顶降落伞带着三包物资,晃晃悠悠地向下落着。马占华看得清楚,三包物资不大,捆得四四方方,投下的地点也准确无误,刚好落在三堆火的中间。高晓桦想起身向落下来的物资跟前跑去,却被马占华一把拉住,让他待在原地不动。他要看看是不是阴小民要召集的那些人如约前来,如果真的像阴小民计划的那样,那么这些人便会在物资下落当儿,从地上冒出头来,向着空投的物资跟前集中,在这个时候,再向这些人发起进攻,便可将其一举缉拿。高晓桦明白了马占华的意思,就又爬在原地不动,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马占华眼睛一亮,平地上冒出了许多高低不同的黑影来,他们快步地走向降落伞落地的地方,顾不得向四周察看有无人跟踪,一走到物资跟前,就动手解捆绑物资的绳索。马占华数了数人数,只有二十多个,再看看后边,已经没有一个人影,心里便犯起了嘀咕,这阴小民不是说过,他们一起到延安来的共有四十多个人嘛,按他们的说法,要是在报上看到那个寻人启示,一定都会从四面八方赶到这个地方来,接受他的领导,然后布置一个新的任务后,自行解散的嘛,可是,黑影里却看到只有二十多个人,是不是阴小民这个家伙在给自己上眼雾,想扩大事实,为自己的罪责开脱责任,让我们给他宽大处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要是现在动了手,后边再来个二十多个人的话,他们就会趁机逃之夭夭,这样的话,我们要一网打尽的计划可就要落空了,首长交给我们的任务也就无法完成了。对的,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等到后边的人赶齐了再一起动手,他们就会一个也跑不掉了。马占华向高晓桦摇摇手,让高晓桦继续待在原地别动,等待他的命令。高晓桦心领神会,双眼盯着正在忙着解捆绳的那伙人。
可是没想到这时候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鲁排长看到一伙人跑到了空投下来的物资跟前后,向三个班发出了出击的作战命令。三个班像离弦之箭,从不同的方向向那堆人影跟前包抄过去。等到成四面合围之势时,鲁排长一声令下,向那堆人发起冲锋,“不许动!”“缴枪不杀!”之声撼天动地。那些围在空降物资跟前的人,没想到神兵天降,几十支枪口对着他们这些丝毫没有精神准备的人们。他们在惊天动的呐喊声中,乖乖地举起手来,立在原地等待发落。
马占华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懵了,这个鲁排长在没有和自己取得联系的情况下就擅自出击,二十多人虽说被逮住了,可是,要是后边还有再来的人呢,还有迟来的人呢,这不就把大事坏了吗,不就影响全部的作战计划了吗!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好说啥,想回头再审一下阴小民,看看到底是不是全班有四十三个人,而今晚为什么只来了二十多个人。想到这里,马占华对高晓桦交待说,晓桦,你快点过去和鲁排长说一下,让一个班向远处警戒一下,小心后边还有再来的人,要是发现有人,就全力追击,别让他们一个个跑了。高晓桦说,你放心吧,我马上就去。
马占华起身向阴小民绑着的地方走去,可是走到跟前不禁大吃一惊,阴小民不在了,只有龚双民躺在原地。马占华将龚双民嘴上的东西取了下来,又放开双手问,阴小民跑到哪里去了?龚双民说,就在你和高晓桦看着空投物资的时候,阴小民三滚两滚滚到了火堆旁,用火烧断了绑手的绳子,然后就起身跑了。马占华问,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呢?龚双民说,我想挡一下,可是我被绑着双手,嘴里也塞着东西,双脚也被捆着,动弹不得,喊不得,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火堆上烧了绳子,跑了。马占华狠狠地说了一声嗨,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正在懊恼不已时,见容志德押着阴小民走了过来。马占华扭头一看,不禁转愁为喜,急忙迎了上去说,志德,这家伙怎么落到你的手里了?
容志德笑嘻嘻地说,想从我容志德手里跑出去,想都别想。
马占华问,到底怎么回啊?你快说说。
我刚迂回过去,把这些人包了饺子。刚准备把这些人赶在一起时,看到在火堆前有一个黑影在解身上的绳子,我心想,这谁呀,敢在火堆旁解绳子,就想看看清楚,可是谁知道这个解绳子的人三下两下把身上的绳子解完了,解完之后,起身撒腿就跑,我这才想清楚了,不是看清楚了,这不是一个好人,便跟着追了上去,没追多远,就被我追上了,我把这家伙拉到跟前一看,好家伙,你们绝对会想不到,这是一个延安的老熟人。
马占华说,什么老熟人?
你知道那个皮货店吧?
知道啊。
皮货店里有一个小伙计,对吧?
对呀,我们在到处找他。
这个家伙就是咱们到处在找的小伙计,名叫王坤明。
马占华听到王坤明三个字,脑中就像炸响了一个闷雷,这个阴小民原来是王坤明,原来是用了化名钻在皮货店里隐藏起来的阴小民。
容志德继续说,我在环县时一看这个家伙就有点像王坤明,今天一落到我手里,仔细看了,一点不假,就是他,王坤明。
马占华咬着牙说,好你个王坤明,你这个家伙隐藏还真够深的啊。可是,隐藏得再深,你那个狐狸的尾巴总是会露出来的,把他带走。
阴小民耷拉着脑袋,顺从地跟着容志德向鲁排长俘虏的那堆人走去。当阴小民走过龚双民身旁时,阴小民用眼睛狠狠地瞪了一下龚双民,心里在说,好你个投敌变节分子,一切大事都坏在了你的手上。
马占华和鲁排长在空投物资前会合了。鲁排长一见马占华,高兴地走上前来说,马占华好。马占华嘟着脸说,好个屁,你没有等这一伙人全部到齐就下达了出击的命令,也不派人和我联系一下。鲁排长一时觉得脸上挂不住地说,黑天洼地的,我们怎么也找不到你的人影,我是看着大远没有人了才发出的作战命令,要不这伙人把包裹打开了,拿起武器了,可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马占华低头想了一下说,你说得对,这样也好,只是我怕他们还有要来的人,走在半路上被你的出击挡了回去。鲁排长说,不,我在很远的地方都放了警戒哨,确实没有一个人了,我才发出的作战命令。马占华说,这就好,只要是没有人来了,咱这任务就完成得很好了。鲁排长说,现在怎么办呢?马占华说,把空投下来的东西抬回去,把这些人押回去,一一审问。
五十
黎世龙几乎整夜都没有合眼在等待着马占华给他带来的消息。他对容志德带去的一个排作了种种判断,如果说阴小民召集来的确实是四十三个人的话,就是说他们全班所有的四十三个人都到后庄的话,一个排的兵力也足够对付得了的,这是因为,鲁排长所带的一个排是警卫排,具有非凡的战斗力,各种武器配备,战斗部署和战斗经验都远远胜过他们四十三个,另外一个因素是,他们四十三个人手无寸铁,毫无战斗准备,即便是要投入战斗,也得要拿起武器来与警卫排进行反抗,可是武器在哪里,还在飞机上,要等到飞机空投下来后才能分到个人手中,即就是分到手中,还要拆封,装配件,在这个时候,他们就不是警卫排的对手了。黎世龙对马占华这次出击后庄的胜算是有十分把握的,可以说是胜券在握。但不知空投现场怎么样,会不会将那些经过特殊训练的四十三个特工人员一网打尽,这才是他最为担心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他从最坏处着想,要是那四十三个人没有全部到位的话,晚上逮住的仅仅是他们中间的一部分,那这次出征的保密工作可就尤为重要了。想到这里,他的心倏忽间提到半空上怎么也放不到地面上来,所以,一直在焦急和不安中等待马占华给他带来的消息。在这焦虑不安的等候当中,他几次睡着了,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又惊醒过来,醒了之后又睡意朦胧地睡了过去,如此三番五次,慢慢地从天擦黑,挨到了黎明时分。当他刚进入深睡时间,听到院外一阵响动。他知道,马占华带着胜利果实回来了。黎世龙紧忙起身,等待着马占华前来报告情况。
刚一坐定,马占华就在门外用响亮的声音喊了一声:报告。黎世龙说,进来。马占华一步从门外跨了进来,挺着胸脯说,报告首长,马占华执行任务回来,前来报告。黎世龙上下打量了一下马占华,看到这次进到房里来的马占华与往日不同,他一身戒装,风尘仆仆,腿脚衣袖高高挽起,头上冒着腾腾热气,脸上的汗渍横流,知道他此次执行任务吃了不少苦头,便有点心疼地说,马占华,你辛苦了。马占华说,不辛苦,只要为了完成任务,再辛苦也不辛苦。
好了,别的不说了,先说说带回来多少人?
报告首长,总共带回了二十一个人。两捆武器,短枪四十三把,长枪四十三支,弹药总共四千三百发。
黎世龙不解地问道,怎么只带回了二十一个人?
马占华说,我们清理了现场后,发现总共就只有二十一个人。
是他们听到你们围剿的枪声以后跑了,还是他们总共就来了二十一个人?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他们总共只来了二十一个人。
你没想想这是为什么?
我也一直在路上想这个问题,可是就是想不通。
好了,我让小宋把容志德和高晓桦都叫过来,我来问问这里的情况。顺便把鲁排长给我叫来。黎世龙转身向外边大叫一声,小宋。
小宋的外边大声地应道,到!随即走进门来。
马占华这才放松地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接过黎世龙递过来的一杯水,大口地喝了起来。
黎世龙说,去把容志德高晓桦和鲁排长给我叫来。
是!小宋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小宋出去后,黎世龙对马占华说,这就怪了,怎么只有二十一个人呢,其他二十二个人呢?是他们没有看到阴小民的寻人启示,还是走在半路上被你们的行动惊动了?
马占华说,我也说不清楚。
正说着,高晓桦容志德鲁排长从外边走了进来。黎世龙让容志德高晓桦两人先坐下来,对鲁排长说,马上把从后庄带来的人全部给我关起来,关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不要让外人知道他们是今晚从后庄那个地方被抓回来的,一定要把消息封锁了。假如有人问到这拔人的情况,就说在山里逮住了一伙土匪,要做工作,投奔咱们八路军。就这样,对排里的同志都要交待清楚。看管期间不准一个外人接近他们,更不能接触。明白了吗?
鲁排长说,明白了。
让住,这是铁的纪律,违犯了拿你是问。
是,保证完成任务。去吧,现在就办,别让这里的群众像看耍猴似的看个没完,时间长了会走漏风声。
是,我马上就去。
鲁排长飞快地转身走了,黎世龙听得门外一阵噔噔噔地脚步声由近及远,一时没了声音后,这才转过身来问站在房子里的马占华三个人。我想你们这几天辛苦了,应当早点休息一下,可是,我得马上弄清几个问题后你们再休息,你们要简明扼要地告诉我,不要复杂。
马占华说,你就说吧,我们不累。
不累是假的,但是我要马上弄清几个问题后再休息。
高晓桦说,首长,你就说吧,什么问题?
我要问的是,容志德,你和鲁排长在向后庄行进的时候有没有人提前知道情况?
没有。我们从集合到出发,只有几分钟时间,没有人会知道晚上去执行的什么任务。
走在路上,有没有发现有零散的人和你们向一个方向前进?
没有。
高晓桦,你们在发起进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有人在听到枪声之后从空投现场跑掉的?
我没有发现。高晓桦想了想说。
马占华插进话来说,我和高晓桦紧盯着那些跑向空投下来武器的人,没有发现一个人发现我们的行动,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向外跑走,只有阴小民趁我和高晓桦观察空投现场的时候,烧断手上的绳索跑了,但后来被容志德给抓了回来。整个战斗没有一个漏网的。
可是,按龚双民提供的情报来看他们一共四十三个人,而今晚怎么只有二十一个人前去集合?
马占华高晓桦容志德相互看着,都摇了摇头,表示不可理解。
好了,黎世龙问到这里,也就不再向下深问,让马占华把龚双民先暂时和阴小民一起押在一起,不要给他丝毫的特殊待遇。等这些人的问题全部弄清楚了再让他出来照常工作。说完这番话后,黎世龙便叫他们三个人全部回去休息。马占华说,是。三个人一齐出了黎世龙的房间。回去了。好几天都没有睡个安稳觉了,刚才在黎世龙房间里的时候,他们个个精神抖擞,可是双腿刚一出房间,就觉得双眼上下打架,困得争都争不开眼了。一路上三个人都像在拖着腿行走,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便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马占华几人一走,黎世龙却紧张地思索起这个意外的情况来了。从马占华报告的情况来看,敌特机关对后庄的空投数量是四十三份,这一数字符合龚双民向马占华提供情报的真实性,配发的弹药也是四十三份,可见他们的确是有四十三人在汉中接受了特别训练,而后派到这个地方来了。但是,为什么今晚只有二十一个人到后庄去了?是那二十二个人确实没有看到阴小民的寻人启示,还是他们看到了就没有想着要到那个地方去?是他们事先得到了我们要向他们动手的情报之后,这些人按兵不动?还是他们看到了我们兵临后庄而半路逃走?从刚才问到的情况来分析判断,这些问题都应该说不成问题,也不应该成为为问题的。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现场只到了二十一个而不是四十三个?
黎世龙想来思去,排除种种情况后,认为可能基于以下几个方面的因素,晚上到达现场的只去了这二十一个人,而没有去了全部的四十三个人。第一个原因是,这剩余的二十二个人确实没有看到阴小民在报上发出的寻人启示,根本就不知道在后庄有这个一个行动;第二个原因是,他们这些人根本就看不到《解放日报》,没有看报的条件,也就自然不能知道报上所发出的寻人启示。第三个,可能是他们分散到了远离延安的地方潜伏,一点消息也不能得到,所以就只有这二十一个人在后庄那个地方集合了。从这二十一个人的情况来看,他们无疑是看到了报上的启示,便不顾一切地赶到后庄,去完成他们事先约定的任务去了。在这三个原因当中,只有第三个原因最为真实可靠,其他原因都是站不住脚的。可以想像,他们是有相互联系的,不管他们是单线联系还是双线联系,总是有着联系的一个大团伙,不论谁得到这个消息,或者说这个集合的命令,定会一传一,直到把这个消息传到每一个同伙。从这一个思路出发,前两个想法是绝对站不住脚的。黎世龙想,如果第三个原因站得住脚的话,那么问题可就大了,这剩下的二十二个人,都是一些有文化有知识的人,都可能派到要害岗位,也可能被我们派到前线哪个部队或者那个地方去工作呢,这些人员如果要是被我们派出去的话,那么带来的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啊。不管他们在部队还是在地方,他们所处的岗位都是非常要害的,不是一般的,这就带来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在控制着我们军政地方上各个方面的情报,我们所做的一切工作,都将暴露在国民党的监视之下,成为他们枪口下的猎物,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们来宰割了。黎世龙想到这些,头皮禁不住一阵发麻,必须马上把这一案件弄个水落石出,把这些隐藏在我们队伍深处的敌特人员全部揪出来,以确保我们队伍的纯洁与强大!
从阴小民身上突破。黎世龙想。在这个人身上有着不同于其他人的情况,他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人,直接接受戴笠指令的人,所以在他身上藏着许多人所没有的秘密。把这个人的口子打开,那么其他人的情况也就一目了然了。
下午,马占华对阴小民进行了提审。
阴小民耷拉着脑袋,坐在凳子上,看也不看一眼马占华,一双被捆着的手,在神经质般的动着。往日整齐光滑的头发此时零乱地披在头上。马占华盯了好长时间阴小民后问:阴小民,你可认得我是谁?
阴小民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马占华,说,认得,你就是那个环县国民小学的杂工。
能认得就好。把你的名字报上来。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报上你的名字!马占华拍了一下桌子说。啪地声响把所有在场的人吓了一大跳。
阴小民阴险地笑了一下,发火了,不就一个名字吗,发这么大的火。
报上名来!
阴小民。
籍贯?
四川省绵阳中坝人。
化名?
王坤明。
职业?
袁记皮货店学徒工。
什么时候到袁记皮货店当小工?
四年前。
袁忠立和你什么关系?
老板和徒工的关系。
你有没有和袁忠立做过破坏八路军的事情?
没有。
你老实交待,你在袁忠立手下干事,你能不参与袁忠立的一些活动?
哎,这你可就说错了,我真是没有参与过袁忠立的一切活动。我是他的一个徒工,他让我干的都是店里生意上的事,其他事情他一概不让我参与,也不让我知道,我也不想问,再说了,他做的一些事情一直在躲着我,我也落得清闲,不闻不问。
你为什么要在袁记皮货店里做事?
为了在延安这个地方潜伏下来。
你们一共在延安潜伏了多少人?
就二三十个吧。
多少,到底多少?
四十多个。
四十几个?
四十三个。
都潜伏在什么地方?
这个我也搞不清楚。
哼,你是不想说还是真的不清楚?
阴小民看了一眼马占华,马占华盯着自己的一双眼,正喷着愤怒的火焰。阴小民急忙把视线收了回去。说,我真的不知道。
你刚才说你们一起参加培训的人总共四十三个人,为什么这次只到了二十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他们不在延安?
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真的。
你不是带着一份名单吗?
阴小民吃惊地看了看马占华,差点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心想,马占华是怎么知道我身上带着一份四十三人的名单?莫不是龚双民提前向他们将情况透露了出去?不会吧,我也从来没有向龚双民说过我有一份四十三人的名单啊?那马占华是怎么知道的呢?眼睛正在转着圈子,马占华又拍了一下桌子说,快说,别给我们耍花样。马占华是怎么知道阴小民有四十三人花名册的?是龚双民在对马占华说起阴小民召集前来领取武器弹药的人员后,如果发现有人无故不来,阴小民就按花名册上的名单一一找到了,按照军法予以严厉处置。马占华还特意问了句,这份花名册在哪里?龚双民说可能在他身上带着,要不就在别的地方藏着。马占华就此想,这个阴小民一定不会把名单放在别处,十有八九会带在身上。
阴小民低下头去,思量着如何对答。
马占华站起身来,拳头在桌上重重地敲着说,是你自己给我们拿出来还是我们上去动手?
阴小民抬起头来,再次看着马占华,从马占华的眼里看出了他身上的秘密已经被这个眼前站着的人看穿了。眼看着保不住秘密,他便软了下来说,我给你们取。
好,这样最好。
在我的衣领里边缝着。
好说。我再来问你,你在皮货店里待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离开了呢?
那是我接到了戴主任的指令,要我回去的。
戴笠是怎样指示你的?
在《西京小报》上发了一个寻人启示。我读到了这个寻人启示,就离开了袁记皮货店。
你走就走了呗,可是你为什么要偷了人家的东西,被人赶出店门呢?
我是怕袁老板不放我走,故意使了一个小招数。
没想到你还有点小聪明,将袁老板给蒙了过去。
这都是走的急,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知道袁忠立是何许人氏吗?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
真的不知道。
你和他在皮货店里那么长时间,难道说你一点都不知道?不要撒谎!
我真的不知道。我在店里谨守规矩,生怕他不满意,所以什么也不问,他做事也都不跟我说,要与人谈些事情借故还要把我支开,我也落得个清闲。在皮货店里我只关心我的情况,别的一概不管。
你与潜伏在延安的这些人平时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律不许联系,除非有重大的事情才能紧急会面。
那就说说你离开延安的经过吧。
作者:杜鹏孝 | 责任编辑 | 魏锋
陕西科技传媒网 版权所有
陕西科技传媒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