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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有眼连载十四

第五十一章-结局
来源:陕西科技传媒网 | 日期:2019-11-08
五十一
阴小民离开延安,是在突然之间做出的决定。
那天,他拿起《西京小报》看了看上边的新闻,然后无意间看了一下广告栏,见上边写着一条寻人启示,那启示发得很平常,也很普通,普通读者看了也就不过是一个令人唏嘘不已的一则人间悲剧,但是在阴小民看后可是一个紧急召唤令。所以在紧急情况之下,他做出了离开延安的决定。那启示是这样写的:
 
吾儿回来
小民吾儿,你已被人拐走四年之久,为父日思夜想,夜不成寐,天天以泪洗面,吾儿如还在世上,见父启示,不管千里万里,富裕贫贱,都快快回到家里,以圆父子团圆之念。为父泣血至盼。      
父钟子文
民国五十四年秋月
 
阴小民看到小民二字,如火光样抢人眼目,知道戴笠在紧急召唤他回西安领受新的任务了。在他接受特工人员训练结束时,戴笠对他有过一次特别召见,告诉他,你要长期潜伏在中共延安根据地中间,这期间订一份《西京小报》,如果看到上边登载一则寻人启示,上边有小民二字,就立马回到西安城里,接受新的特殊任务,这则启示在报上连登四天时间,以免你有事没有顾得上看到。在这次召见时,戴笠特别布置了一项长远任务,那就是,在延安时,留心寻找一个能够供空投物资的地方,将用南北前后庄来代表,当学员们在报上看到这个代号后,全体齐集某一地点,接收空投的武器弹药。阴小民将戴笠的话谨记在心,到延安后,以在袁记皮货店里站柜台为掩护,长期潜伏下来,没过多久,他订了一份《西京小报》,有事没事看一眼,惹得袁忠立老板很不高兴,说是看报会坏了他的生意。但阴小民不管不顾,报已经定了,钱花都花了,等下年时不再收订,可是到了年底他还照样汇钱将报纸订了,袁老板虽说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是木已成舟,自己有事没事也可以跟着溜上一眼,也就不再指斥阴小民。
阴小民看到戴笠的指令,生怕被人窥破其中奥秘,特别观察了一下袁忠立的表情,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变化,心里突然明白,自己在这个店里并没有用真名阴小民,而是用了王坤明的假名,所以对袁老板等一般读者来说,怎么能看到其中的秘密呢。阴小民便使了一个断然措施,在袁忠立房间里,从他的衣兜里掏出了几块现大洋,并故意露出破绽,让袁忠立生气赶走自己。袁忠立果然看到了被偷的大洋,一时雷霆震怒,将阴小民赶出了袁记皮货店。
阴小民被赶出皮货店之后,没有在延安城里逗留,立即向西安方向赶去,所以在容志德寻找阴小民下落的时候阴小民已经远远地离开了延安,顺着小道,钻进了黄龙山中,向西安方向急急地赶去。(容志德在进入皮货店询问袁忠立情况时,发现柜台上放着的一张《西京小报》,就是阴小民看到寻人启示的那张报纸,阴小民将它看了,就放在柜台上边,任由袁忠立揉来搓去,直到最后扔进了垃圾堆里完事,容志德也没有从中看出有什么名堂来,转身出了皮货店里,向黎世龙汇报侦察的情况去了。)
阴小民回到西安,戴笠早就等在西京宾馆了。戴笠是特意从重庆赶到西安来的,此次莅临西安,没有别的事,只为了起用在延安潜伏了四年之久的四十三位特工人员,在延安制造一起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借以挫伤共产党军队在抗日战争中的影响和地位。阴小民见到戴笠的时候,戴笠已经在西安等着他的到来有五六天时间了。
阴小民向戴笠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军礼,说道,报告戴主任,学生阴小民奉命赶到。
戴笠摆摆手,伸手与阴小民握了握,说,阴小民啊,你在敌营几年了?
四年零三个月。
好记性。
我天天都在数着日子,总盼望着戴主任前来召唤。
辛苦你了。
为了党国,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好样的。你在敌营四年煎熬,隐性埋名,默默为党国工作,真是一位了不得的党国干将。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这都应当归功于戴主任教导有方。
好了,不用客气了,说说这次叫你回来的任务吧。
说吧,为了党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像个党国干城的样子。党国就需要像你这样的干才,可惜的是像你这样的干才太少了,不然,共产党想在几年之内形成气候,那不过是一句空话。
戴主任,你就吩咐吧,我什么任务都不怕。
好,这次叫你回来,是要起用你们那一班学员,在八月十五那个日子,就是中秋节的时候,在共产党的核心地方搞一次大的举动,让那些共产党的首脑人物尝尝我们国民党的厉害。
具体任务是?
你可能在延安也听到一些风声,中共高层人物在中秋节前夕,要在延安召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人数不下三十人,都是中共内部的要害人物,会议结束之后,正好赶上中秋节,据我们内线情报,在这个日子里,中共为了展现与民同乐的情怀,要与当地群众来一个军民联欢,一起唱歌跳舞扭秧歌。在这个日子里,你们四十多个人一起动手,趁着中共要害人物与当地群众联欢的时候,搞他一下,尽量把影响搞大一点,能收拾几个高级人物再好不过,收拾不了,也不要紧,向世人昭示,他们共产党的事,我们国民党决不会坐视。
这是为什么?
阴小民啊,你在延安,这几年国际国内情况有所不了解。你不知道,现在,随着抗日战争越来越向好的发展,共产党的地位和影响也越来越超过我们党国的声誉。这几年,共产党对日作战连连取得好的战果,远远胜过我们的军队,更重要的是,也是越来越严重的是,共产党在全国民众心中的地位和影响也越来越得到拥护,我们与之相比越来越走下坡路,蒋委员长对此忧虑重重,指令我们要对中共首脑机关延安进行一次骚扰行动,让中共领导人在延安坐卧不宁,最好撤出延安,成为一支流寇首脑,借以动摇共产党人的军心民心,巩固我们党国的信誉。
学生明白了。我们的武器怎么解决呢?
这个问题早在培训班的时候我就对你们讲过,你们集中在一个地点,我派飞机为你们空投下去。你就是负责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把他们召集起来,向他们传达蒋委员长的训示,然后在八月十五那天动手,以壮我党国声威。明白了吗?
明白了。
我在你临走时曾向你布置过要察看地形的任务,不知是否完成?
我在延安的时候,早就对各处地形进行过暗地侦察,在后庄那个地方,是最适合空投和集结的了,一来此地地势平坦,二来很少有中共军队驻扎,三来利于集结人员的聚散。
那么就这么定了,向所有人员发出指令,在后庄集结,中秋节行动。如若违抗军令,军法处置。
是!
到时候,你们在集结地烧三堆篝火,再打三发蓝色信号弹。表明空投地点平安无虞,如果有情况就发三发白色信号弹,表明此地发现异常情况,飞机立马掉头返回,行动暂告停止。
明白了。
还有一种情况,行动之后,要就地分散出走,投奔第三战区司令卫立煌属下胡宗南部归队,以图东山再起。
戴主任,如果行动中遭遇共党搜捕,怎么处置?
这种情况是极有可能的,中共党内那个黎世龙,是我们的老对手了,也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反谍专家。这样的情况我不是没有想过,真的到了那一步,就要设法全身而退,保全力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度寻找机会向共党发起行动。
戴主任,学生明白了。
四散突围,就近归入党国军队,决不能做共党俘虏,以坏党国干才名声。
是,不成功便成仁!
好样的,这才是蒋委员长培养的后起之秀,我们党就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事成之后,我要向蒋委员长请功,重重地奖赏于你,不但如此,还要大大地提拔于你。
阴小民一听,立马向戴笠敬了一个正正规规的军礼,并大声地说道:谢谢戴主任悉心栽培。
好啦,就这样吧,现在离中秋节的日子不远了,说话间就到了,你也不要在西安久留,办了必要办的事情之后,就回去,动动脑子,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给老师长一回脸,让那些在我戴笠身后说些杂七杂八话的人看看,我汉中培训班的人别的不干,只会干一些别人干不了的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请戴主任放心,阴小民绝不辜负党国期望。
说到这里,戴笠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来,交到阴小民手中,阴小民打开一看,是一件中山装,黑色织贡呢料子,是当前社会上少有的一种面料。阴小民不解地问,戴主任,您这是?
戴笠笑着说,这是一件特意送给你的中山装,一来为了表彰你忠于党国的行为,二来为了让你保持与四十三名同学的密切联系。明白了吗?
阴小民捧着这件中山装呐呐地说,这个?
你要记住,这件衣服不同寻常,在衣服的领子上,夹着全班同学的花名册,到时候,你可以用它来联络全体同学,也可以用它来来执行党国纪律。这下明白了吗?
噢,学生这下明白了。阴小民恍然大悟,原来戴主任送他这件中山装里边可是大有文章啊。
阴小民从西安宾馆出走之后,在西安也没有多停,稍事休息了一下就匆匆赶到环县,因为他考虑,自己曾在延安待过,要再次返回延安,势必引起别人的关注,他临离开延安时,是在一片谩骂声中走的,再次回到延安,必定会有人对自己指指戳戮,极不利于自己的行动。于是就想到一个偶然机会得到龚双民在环县国民小学教学的消息,便想通过龚双民或者托一个在共产党内稍有地位的人,出入延安方便的人,将召集同班四十三人的指令在延安《解放日报》上发出,自己则在指令到期的日子前赶到后庄,组织和领导这次行动。
临行前他最为担心的是,龚双民还在不在环县国民小学教书,如果不在,虽说能够打听到他的行踪,但是时间不等人,错过了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可就是一个天大的过错了。幸好,一到环县,暗地里一打听,龚双民还在环县国民小学教书,不禁喜出望外,又四处打探了一下龚双民这几年来的表现,没有听到龚双民有点对党国不忠的反映,这才放心大胆地和龚双民取得了联系,开始了中秋行动的各种准备活动。
五十二
马占华对阴小民的审问还在继续着。
你把四十三个人集合起来,要在延安做什么?
阴小民说,要在八月十五时搞一个较大的破坏活动。
为什么要在这一天?
这一天你们的领导要和当地群众搞一次联欢活动。在国际国内造成一个大大的影响。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情况的?
是戴主任,不是戴笠告诉我的。
戴笠怎么知道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
晓桦,拿刀来!马占华看着阴小民,突然提高了声音喊道。
高晓桦大声地回答道,好嘞。起身到外边取了一把小刀子,送了进来。
马占华接过刀子,拿在手中,走到阴小民跟前,伸手抓过阴小民衣领,手指摸了摸,觉得里边有一片生硬的纸片,夹在中间,便动手用刀子将衣领缝线挑开,果然从中露出一张小纸条来。马占华小心依依地将纸条子取了出来,转身回到审判桌前,轻轻地展开一看,是一张不太干净的白纸。马占华心中一乐,又是一张密写花名册,以为我们都是一窍不通的门外汉。马占华冷眼看着阴小民,把这张纸交给高晓桦,说,把它交给首长。然后对阴小民说,你要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要对我们说的,还有什么没有说的,都统统说出来,以求宽大处理。要是跟我们耍滑头,一等我们查对出来,可是要从重处理的。
阴小民点头称是。
马占华说,先把阴小民带下去。把龚双民带上来。
阴小民站起身来,耷拉着脑袋向外走去。
阴小民走后,龚双民走了进来。马占华走上前去,伸出出手来与龚双民紧紧地握了一下,让龚双民坐在桌子跟前,让高晓桦倒了杯水放在面前,说,龚老师,委曲你了。
龚双民说,这没有什么,还不都是为了工作。
是的,你还得委曲几天,把你和那些人关在一起,等到这件事情有点眉目了,再出来正常工作。
只要把这件弄清楚了,让我怎么都行。
好的。你对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我想说,这次为什么只来了二十一个人呢?
你说说为什么?
我想这些人被分到外地的可能性大一些。
你说,这是为什么?
你想啊,我们这一批人,都有着严格的组织纪律约束,谁要是看到了,知道了不去集合地点,那么等他的将是什么后果,他们心里很明白,从这个情况来说,他们要是看到了,或者说相互告诉了就不得不去,可是,当晚只去了二十多个人,这说明他们可能不在延安本地,去到外地的可能性最大。这是我这几天以来一直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你说得有道理。晓桦,你说说是不是?
高晓桦应道,有道理。
好嘞,还有什么要说的?
现在没有了。
好,那就说说你家里的情况吧。家里还有什么人呢?
父母都在,还有一个妹妹。
一切还好吧?
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和家里也没联系上,不知道情况呢。
回去以后和家里联系一下,报个平安,然后再安心工作。好不好?
谢谢了,我会这么做的。
马占华和高晓桦商量着说,今天就这样吧。
高晓桦说,好。
马占华和高晓桦走了,临离开时对保卫人员说,让龚老师在这里好好放松一下,过半个小时再让回去。让那些人知道,他也在这里受过审问。
五十三
黎世龙慢慢地展开那张从阴小民衣领里取出来的人员花名册。名册用打字机打的,字体清晰,行列整齐,序列清楚,总共四十三个人。排在第十的是阴小民,第一位名叫赖凤子,其他人名一个也不熟悉。黎世龙细心地看了花名册,对一直围在身边的马占华和高晓桦说,从这份花名册上看来,龚双民对我们所提供的情况是准确的,汉中特训班的学员总共四十三名,一点不假。
马占华说,龚双民的记性还行。
不是还行,这是他们一个班里的人,多少个总是知道的,再者说了,搞特工的人,没有非凡的记忆力,那可是致命的弱点。
对。马占华说。
有了这份花名册,下边我们要做的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咱就按这名字找,把他们一个个地找出来,再把他们一个个地清理出来 。
对,就是这种干法。高晓桦插进话来说。
是啊,这份花名册就是一张相马图,我们可以按图索骥,把他们一个个地找出来。可是,要是他们中间的人在延安不用名册上的名字,而像阴小民一样,用了化名,那可就难以查出来了,你们想过没有?
马占华和高晓桦面面相觑。
还有一个问题是,这份花名册里没有性别,还不知道这四十三个中间会不会有女学员。
这个好办,高晓桦抢着说,问问龚双民就知道了。
对。马占华赞成着说。
是啊,这个问题好办,问一问就知道了。问题是他们中间的人用了化名可就是一个难处理的复杂事情了。
马占华看着黎世龙,再看看高晓桦,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
这样吧,我们先一步一步来。按花名册上的名字,在延安这个地方彻底地找一找,把凡是同名同姓的,统统来一个审查,再让龚双民认一认,问题就会解决的。这样剩下来的人可能就不会太多了。第二步呢,咱们再仔细研究一下可能用化名人的情况,一一找出他们的去处,用这样的方法来梳理,这四十三个人插翅难逃。
要是被咱们分到外地,那可怎么办?马占华急着问。
怎么办?凉拌!就地处理。黎世龙看着马占华和高晓桦斩钉截铁地说,只要查到了,就没有办不了的事情,怕只怕没有名字,或者说有了名字,用的是化名可就是一件难办的事情了。
只要首长有指示就行,我们就好办了。
眼下的事情是,把这二十一个人全部审问完毕,把那另外的二十二个人的情况摸清楚,他们分到什么地方,什么单位,从事什么职业,有没有进到我们的要害部门。清查的时候,一定要把籍贯,口音,经历弄清楚,左右都有明证是这个班的人后,再下手对他们进行处理。
好。
马占华站起身来准备和高晓桦一起出走,黎世龙将两人叫住叮咛了一句,过几天把龚双民叫到我这里来,我要和他当面谈谈,问问那个班上的情况,从他那里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好。
去吧。工作抓紧点,争取在中秋节之前把这一案子搞结束了。
是。马占华和高晓桦敬礼后向外走去。
 
经过连夜突审,将这二十一个人员一一审问完毕,马占华从这些人的口供中基本弄清了剩余人员的来龙去脉,所在的大体单位。马占华和高晓桦将情况向黎世龙做了汇报,黎世龙指示说,马上对这些人进行秘密处理,将他们全部进行隔离审查,审查结果,报中央领导同志,等候指令。按照黎世龙的指示,马占华马上将已经明确了的十多个人,向有关部门下达了逮捕命令。这十多个人大部分已经分到各野战部队,并在野战部队里从事着重要工作,还有的在机要岗位上,掌握着重要的机密情况。几天之内,这些人全部被逮捕立案,进行突击审查。在延安本地的,马占华和高晓桦采取断然措施,将其一一逮捕。总计起来,四十二人归案审查。还有一个人无法确定其所在。这个人就是排在花名册第一位的赖凤子。
马占华和高晓桦两人把这些人扒拉来扒拉去,就是不知道这个人在什么地方。马占华奇怪地问高晓桦,四十二人都有下落了,唯独留下这一个人找不见,是这些人没有给咱们说实话,还是这个人隐藏的太深,就连他们自己人都不知道这个人的下落?
高晓桦说,咱一个一个都问了,他们就是不知道,只说这个人从到延安后,就没有见到这个人。
这个人到过延安没有?
从他们这些人的口中听出来,他到过延安,但谁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这就怪了,他们一个班的,一齐到的延安,他们都能相互见上几面,可是就是这个人没有见着,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咱们还没有发现的秘密?
怎么办呢?
向首长汇报,请示一下首长,看看对这一个人怎么办。
那只好这样了。
马占华和高晓桦不再议论,立刻向黎世龙做了汇报。
黎世龙放下手中的活。这几天,延安军政干部会议的筹备工作已经进入尾声,所有会议材料、议程、活动安排都准备齐备,只等时间一到,宣布会议开始。黎世龙在这种情况下,有了喘口气的机会,刚一歇下来,马占华和高晓桦就带着阴小民特务案件的情况来向他汇报了。
黎世龙简单地问过了阴小民一案的大体进展情况后说,现在还有什么问题什么吗?马占华说,阴小民一案中的四十二人已经有了着落,只差一个人还没有下落。
是哪一个人,名字叫啥?
就是那个名列第一的赖凤子。
黎世龙仰面朝天地看了一下,说,这就怪了,按常理,列在第一位的当是全班的领头之人,可能会是班长什么的,可是到现在却不见了踪影,这就让人感到太难以理解了。
是啊,我和高晓桦两人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好的思路来。让这个人消遥法外。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人会用化名?
想过了。这四十三人中只有一个人用了化名,这个人就是阴小民,用的是王坤明的名字。但这个人用不用化名还在两可之间。
就是说,还没有发现这个人用化名的线索?
是的。
这些人全部都是四年前来到延安的,你们有没有从来延安这些人的名单中找一找,兴许还能找到一些线索。
找过了,那年我也是刚来延安,在抗大学习几个月后就被分到了单位。如果说他是和我一年来抗大的,我一定会认出他来,也会知道他被分到了哪里。
你也是四年前来延安的?
对,组织上把我从河北调到延安抗大来学习。
你们一个班总共多少人?
三十多个。
如果和你在一个班,那你一定和这个人是认识的。至少也会见个面。
是的。不过,那时候抗大同期开课有好几个班嘞。在不在一个班还很难说。
是的,那一年到延安来的热血青年很多,开了不止一个班进行学习。有这种可能。
我和高晓桦把脑袋都想炸了,可就是想不出一个有用的线索。
龚双民现在何处?黎世龙说着学习班的事,突然想到了龚双民,便问了起来。
高晓桦说,还和阴小民他们关在一起,等候发落。
把龚双民叫来吧,问问他,可能就会从中发现新的线索。
现在就叫?
对,现在就叫。
高晓桦说是,起身向外边走去,刚出门就放开脚步一路小跑了起来。噔噔噔的跑步声从外边传进房子里来。黎世龙笑了笑说,这个高晓桦,来去如风,快得不得了。
马占华说,高晓桦就是这样。
我问你,你在和龚双民谈起这份花名册时,他有没有谈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没有,他只是说全班人马都在上边。这份名单只有阴小民和另一个人手上有。
还有谁?
他说不知道,只是听说而已,他从班上的情况来判断,一定还有第二个人手中着这份名单。而这个掌握名单的人,在班上的地位一定会和阴小民一样的重要。
这又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了。这个线索不要丢掉,还要在这个线索上下点工夫。
是的,但是我问了这二十一个人,都说他们没有这份名单。现在看来,这份名单很可能就在这个咱们正在找寻人的手里。
对,你的分析有道理。
正说着,高晓桦把龚双民带进了黎世龙的房间里。黎世龙站起身来,伸出手去,和龚双民紧紧地握了一下,说,龚双民同志,辛苦你了。
龚双民握着黎世龙的手说,不辛苦,这都是为了工作。
坐下说吧。待龚双民坐下后,黎世龙说,把你请到这里来,是想再问问你们班上那四十三个人的情况。现在我们在寻找这第四十三个人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难题,就是怎么也找不到花名册上的第一个人在哪里。我想问问你,这个人有可能藏在什么地方?
龚双民低头想了一下说,我在环县,对来延安这些人的情况不太了解,了解最多的是阴小民,他在延安,也是我们那个班上的副班长。
对,可是他也说不清楚这个人到了哪里。
那就难了。
我要问的是,这个花名册上的第一个人你一定是认识的了,就是那个叫赖凤子的人?
这个人倒是听过名字,但是对人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你们在一起学习了那么长时间,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的。班上大多数人我都认识,这个人我想也想不起来了。因为我们班上本来只有四十二个人,但是到了毕业那天,戴笠在训话中却说,你们四十三个人在汉中度过了几个月的同窗共读生涯,我们当时很是奇怪,班上明明是四十二个人,毕业的时候哪有四十三个之说,是戴笠口误还是真有四十三个人,让我们好费思量。
这就是说,你们班上参加学习的只有四十二个人。
实际参加学习的就是四十二个人。
戴笠为什么会说你们是四十三个人呢?
我当时也很纳闷,是戴笠说错了还是有一个人在另外一个地方受训,毕业的时候并到了我们这个班上。
是啊,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我们班在临毕业时全体同学照了一个合影,合影像确实是四十三个人。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花名册上是四十三个人,那我们那个班上的人一定就是四十三个人了。
你怎么会知道你们合影时的学员总共是四十三个人呢?
我们是报了数的,总共是四十三个人。
那这个第四十三个人会不会是合影时才到你们班上来的呢?
就是,就是临时才到我们班上来的。
事先你看过那份花名册没有?
没有。
这样吧,你看一看,这花名册上的人你全都认识,就是说全都是你的同班同学吗?
可以。
高晓桦,把花名册给龚双民拿过来看一看。
高晓桦把花名册递给了龚双民。龚双接过花名册从头到尾看过,然后对黎世龙肯定地说,这花名册上的人除过第一个我不认识之外,其他四十一个人我全部认识,化了灰都认得出来。
这个人是谁?你不认识?
就是排在第一位的这个赖凤子。
是他?我们正在找的这个人就是他。
这个人就是合影那一天才到班上来的一个,就是第四十三个。
我问你啊,你们班上有没有女学员,我看着这个赖凤子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我们班上没有女的,都是青一色的男人,毛头小伙子。对了,你说这个人像女人的名字,使我想起一件事情来了。
你说吧,什么事情?
全班在合影留念时,班上来了一个青年小伙子,面目清秀,白白净净的,身材也很苗条。走路带着女人的身腰。我当时心里说,这小子怎么像是一个女人呢?但是他的打扮却是一身男装,因为合完影之后大家都散了,谁也没有太多留意,时间长了也就把这事忘在脑后了,现在首长问起这件事来,让我想起来,这个后来的,可能是一个女的。
我想嘛,这个叫凤子的人,不可能是一个男人名字。
但我只是怀疑。
有了这个怀疑就好,马占华,我问你,有没有找过这个姓赖的人?
找了,所有人员中没有一个姓赖的。马占华说。
在女人中找了没有?
我们翻遍了所有花名册,不管男的女的,都没有这个姓赖的。
这就奇怪了,难道说他能上天入地了不成?
有可能到延安后他用了化名。
对了,就是化名。我再问问你,你们那个合影照还能找见吗?黎世龙又把话头引向了龚双民。
龚双民说,你不提我倒把这件事忘了。我们每人都发了一张,但是不准对任何外人示看。我拿到后,一直把他存放在家里,出来做事后,怕照片外传,又把它带在身边,压在箱底,从未给人看过。
黎世龙眼睛一亮,又问,那就是说,那张照片还在你的箱子底下压着?
对,还在箱子底压着。
这就太好了呀。好了,把你这张照片找到了,一切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呀。想不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我就把那张照片取过来。
这样吧,马占华,你和龚双民同志一道,再去一趟环县,把那张照片尽快取回来,同时,再让井江月同志带着那部电台,到延安来一趟,我们要对井江月同志给予一个正式的平反昭雪的仪式,建议他重新归队,到抗日第一线去杀敌立功,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是!请首长放心,一定尽快赶回来,向你复命。
今天就不说了,执行任务吧。另外到环县以后给关县长带个口信,详情后谈。黎世龙将他们几个人从房子里送走后,脑子里无意中冒出了另一个念头,在这四十三个人中,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参加学习的人员总共只有四十二个,而合影留念的时候,外边偶然间来了一个培训班中任意一位人的朋友或是亲戚什么的,临时邀请这个人也拍了照,同时也把这个人的名字写进了培训班人员的名册之中,所以原来的四十二个人就变成了四十三个的花名册,可是仔细一想,这种推断又似乎不能成立,这个培训班是在极其严密的情况下举办的,外人不但对培训情况一概不知,就是对参加培训的人员来说,也是受过严格的保密教育,所有人员对此一定会守口如瓶,秘而不宣,更何况要对培训班里随意掺杂一个陌生的人员,还要把他的名字写进培训班人员的花名册当中,这种情况是万万不可能的。对,这个推断是怎么也不会成立的。这个念头从脑中刚一消失,很快脑际又闪现出了另一种念头,会不会有这种情况啊,这第四十三位是在别处做了特别训练后,在结业的时候,把这一位从别个培训班调到了这个培训班,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也未尝不能呢。对,从龚双民的回忆中基本就可以判断出这一情况是极其可能的了。如果这种推断成立 ,那么这个新来的,对是外来的人员就和班上的学员素不相识了,匆匆的一面,能让大家烂熟于心,这种情况似乎不大可能。那么龚双民秘他不相识也就顺理成章了。黎世龙想到这里,心中大概有了定数,但这一推断还得要得到事实的最后证实。这个念头一闪现后,黎世龙心中揪着的那根弦,一下就变得松驰起来了,比还没有见到龚双民前要舒缓的多了。他从中似乎看到了案件的一丝曙光。
五十四
马占华和龚双民没有停歇,立马起身向环县赶去。两匹马一前一后,如飞箭似的向环县直奔而去,一路马蹄刨起的尘土,在黄土小路上扬起一条黄烟,所过之地,人畜皆惊,车马让道。当天晚上到达环县。到了环县之后,照例先去看望了关县长。关县长没想到马占华和龚双民晚上急着赶到环县来,以他的经验判断,马占华和龚双民深夜到此,一定肩负重任,不然不会这样十万火急的来到这里。关县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让人给马占华两人把饭做了,再筛上一壶酒,让他们痛痛快快地吃了喝了再说别的。马占华也不客气,看看天色晚了。就势在关县长处红吃大喝了一顿,随后说明了来意,天亮要走两个地方,一个是井局长家,另一个是环县国民小学,取一个包裹,然后就得快速返回,所以今晚就此歇了。不要太多说话,免得耽搁明天行程。关祺祥也不多话,只说,你们公务在身,我也不好让你俩在此地久留,等有时间时再在这个地方长叙。当夜无话,马占华和龚双民吃了便纳头就睡。
第二天,天刚放亮,龚双民就和马占华到环县国民小学找校长曾慎同。两人进到校园时,正遇着学生们在早读,校园里书声琅琅,童声悠扬。马占华听到这种声音心里充满了欢笑,这些天真的童子们,能在这里平静的环境下读书学习,那真是难得的好时光啊。可曾想过战区那些儿童们,流离失所,饥寒交迫,想读几句书,写几个字,那是一种多么奢侈的欲望。还没走到校长室,却见曾校长站在校长室外,背着双手摇头晃脑地在诵念着什么,蓦然看到马占华和龚双民向自己走来,一时停了诵读,两眼放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直到两人走到跟前也没有移开视线。
龚双民走向前去,向曾慎同施了一个抱拳礼,低声地说道:曾校长早上好。马占华也向前一礼说道,曾校长好。曾慎同看着马占华和龚双民,冷着脸说,你们这是从哪儿来啊,找我这个穷教书匠有何事啊?马占华说,曾校长,请原谅,我们公务在身,临走时没跟你打声招呼,先给先生赔个不是,还请校长多多原谅。
龚双民垂着双手说,曾校长,当晚走的急,也是迫不得已,所以只给校长留下了一张条子,实在有失体统,还请校长海涵,恕我龚双民不恭。
曾慎同背着手说,你俩能记得我这个老夫子,还算可以,算可以得很呐。这回到学校里来,有何贵干啊?莫不是还想在校内找一份差事,干两下,几天以后又拍着屁股不辞而别,远走他方?
龚双民说,晚生不敢,真的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说吧,今天要老夫做什么?
龚双民说,我想把我放在房间里的箱子带走,在延安办点事,事完之后再回来和校长说清楚,还请校长抬手相助。
马占华插进话来说,曾校长,事情紧急,时间紧迫,还请你多加帮忙,不敢误了大事。
曾校长哈哈大笑起来,双手一拱,大声地说,你们走了后,关县长来到这里,将事情备细向老夫讲了,你们抽身太急,也怨不了你们。你们今天再次到这里来,肯定是身肩重任,老夫就没有不帮忙的道理了。说吧,要我做什么?
龚双民说,我要把我放在房子里的箱子带走。
好说。你走了之后,知道还会回来的,我就让人把房间紧锁了,不让任何人动里边的东西。走吧,跟我到你的房里去拿。
龚双民说,那就多谢曾先生了。
不谢。你有家国情怀,这就很了不起,老夫自然应当支持于你啊。
三个人走到龚双民住的房前,曾慎同将钥匙交给龚双民,龚双民把房门打开,走进房内,直奔床下而去,伸手一摸,箱子还在,用力将箱子从床下拉出来,三下两下将箱子上的锁打开,伸手一翻,箱子底露出一张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来,龚双民急忙将牛皮纸打开,露出了一张大的照片来,龚双民长吁了一口气,对马占华说,幸好照片还在,没有丢失。就是这张照片。马占华没有急着要看,让龚双民将东西原样包好,等拿到延安后和黎世龙一起察看。龚双民言听计从,又将东西原样包好,放在箱子底下,提着箱子就往外走。
走到门外,曾校长站在台阶下,龚双民拱手向曾校长说道,曾先生,抱歉的很,我要的东西都在,恕我不能在学校久待,还要尽快赶回延安,事情办完之后,再来向先生禀报。
曾校长摆摆手说,别这样客气,你去办正事吧,完了之后可一定得回来,和老夫一起教书育人啊。马占华也说,曾校长,真的是对不起了,我们就不多留了,咱们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说着,两人风风火火地向外走去。
到了井江月家时,井江月正赶着出门,马占华迎上去说,井局长,早上好!深深的一礼。龚双民站在井江月对面抿着嘴发笑。井江月没想到一大早马占华和龚双民来到面前,一下愣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龚双民笑嘻嘻地说,井局长,怎么不认识了?井江月这才反应说,你们俩啊,我脑子里一直想着有人来取电台的事,一直想着要把这个取电台的人告诉关县长,没想到是你们两个,正不知道怎么办呢。马占华一听哈哈大笑着说,怎么拌,凉(拌)办呗。井江月说,快到屋里坐,你看一大早的,家里也没太收拾好,有点委曲你们俩了。马占华说,不是委曲我们了,是惊扰你和嫂子了。井江月不再说道,将马占华和龚双民直接引到新窑里坐下,就喊着夫人沏茶倒水。
新窑已经收拾一新,新置办了几样家具,又盘了一个大炕,炕上摆了小炕桌,桌上备了几样小吃货,想必主人和客人到来时,随时坐在炕上都有东西招待着吃。妻子凤莲听后慌忙走过来,倒了两杯水,站在窑里看着两人傻笑。马占华看到井江月夫人,她一脸的不安,眼睛似看非看地望自己和龚双民,心里一定藏着很多疑问和惊惧。马占华微微一笑说,嫂子这几天可好?凤莲说,还行。马占华说,又来给你添麻烦了。凤莲苦着脸说,没什么,只要能帮上忙就行。马占华说,嫂子啊,你们不是能帮上忙的事,这次你和井局长帮上大忙了。忙着给我们稳住坏人,忙着给我们放东西,忙着给我们做好吃的,一件又一件,哪件不是你嫂子帮的忙,现在又来麻烦你,又得让你帮忙,这不是帮了大忙了吗?凤莲说,只要江月和我安生就行了。马占华说,大嫂啊,你不要再为井局长的事情担心啦,告诉你吧,井局长的事,都惊动了首长,我们这次来,有两件事,一是把存在嫂子家里的电台起回去。二是啊,首长让井局长和我们一起到延安,要办一件很好的事情嘞。凤莲这才脸上绽开了笑颜说,真的吗?马占华说,还能不是真的。接着,马占华将阴小民的情况向井江月做了简单的介绍,说,阴小民在延安被抓,现正在审查,阴小民和他那一干人马,也都落网,只有极个别的还在追踪中。井江月一听,心下高兴,说,这下我就放心了,这几天来我一直都在担心,要是有人来取电台时怎么对付,还担心着他们偷偷翻进墙来,把电台偷走。自从你们离开我这个地方后,我这心一直就没有安稳过。龚双民说,这下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睡觉办事了。井江月说,是呀,我这就可以放心做我的事情了。井江月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你们还没有吃早饭吧,走,咱们到外边吃点羊杂碎,热热乎乎的,可香着呐。马占华摇着手说,不了,今天就不了,我和龚双民还有重要任务在身,就不吃了,先把电台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井江月说,那行,电台就在家里,不过我挪了一个窝,放在了灶房的案板下。行了,我去把它拿来,你俩等着。井江月说着起身向外走去。马占华和龚双民坐在炕上和凤莲嫂子拉闲话。不一会,井江月提着电台走了进来。龚双民一看,东西原封不动,自己临走时写在上边的字还清晰地留在上边。龚双民急走几步,将电台接在手中,对马占华说,我现在把它打开,看看里边还装着什么东西。马占华说,好,看看密码在不在里边。龚双民说好。立即动手,将上边的包装撕了开来。包裹皮一取,一台崭新的电台摆在了几个人面前。马占华直说,好东西,好东西。龚双民将零散的东西装在一起,让电台成为一个完整的机器,再在包装兜里找寻密码,从一个小口袋里找出一个小本子,一看就是一本密码本。龚双民随手翻了几下,交给马占华,马占华接在手中简单地看了一下后又交给龚双民说,把它和电台一起放在包里,回去以后交给首长。龚双民立马将电台包好,放在一边。
想想在环县的事情已经办妥,马占华向龚双民说,这电台一到手,咱在环县的这趟任务也就算办完了,事情办完,也就该回去了。那咱就走了吧,首长还在急等着咱的消息呢。井局长,这样吧,我俩呢也就不在这个地方坐了,赶着往回走了。你如果能立马离开的话,咱们现在就走,如果现在离不开,你可以待两天再走,咱们在延安见面,再叙情谊。龚老师,是吧?龚双民也说,对,井局长现在一下子走不开,就让他准备一下,后边再来就成。井江月用手摸了一下头,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过两天再来,咱们在延安见。好,马占华说着起身拱了拱手说,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嫂子,打搅了,我和龚老师就不坐了。
井江月一看马占华立马要走人,一下子急了,起身拦挡着说,这怎么行呢,不论怎么也得吃了我的一顿饭走才行啊。马占华说,重任在肩,不得不急着走啊。井江月说,说啥也不行,走,现在就跟我去吃碗羊杂碎再走。马占华举手拦挡着,井江月说啥也不听,就走在前边,带着马占华龚双民向外走去。马占华一看井江月急了眼,也就不再坚持,随着井江月向外走去。井江月在引着他们出门时,顺手在屋子里取了瓶烧酒,揣在怀里,连拉带推地将马占华引到了羊杂碎饭摊,一到饭摊就高声地喊道,掌柜的,三碗羊杂,三块锅盔,三个酒碗。
掌柜的一看井江月来了,急忙说道,三碗杂碎,三个锅盔三个碗,来罗。亲手将井江月要的全都放在桌上,就等着舀羊杂肝汤了。
五十五
延安高级军政干部会议如期举行。
这次会议,对抗日战争的发展趋势和特征,进行了认真详细地分析,认为,抗日战争从一九三七年到现在的一九四三年,已经从过去的相持阶段进入到了反攻阶段,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势头开始由盛转衰,而现在国共两党的关系也进入到一个特别敏感时期。在这一特殊阶段,我们共产党人在做好抗日战争的同时,还得要对国民党政府保持高度警惕和戒备,不可使国民党在这个特殊的阶段里,用阴谋手段,分划瓦解我们的力量,而相反,要用我们强大的抗日力量壮大我们八路军的队伍,既要坚持与国民党的抗战合作,也要注意保持我们的独立地位,这样,我们就会始终站在国共合作的主动位置,而不使我们被掌控在国民党政府的股掌之中。
会议开了两天,热烈而充满朝气。鉴于再过两天就是中秋节,在这个传统的节日之前,中央领导早就做过决定,要在延安举办一个军民联欢活动,让延安军民在欢乐声中,共同度过一个不寻常的节日。要求参加会议的军政人员,就地休息两天,全部参加这个不同寻常的活动。
这个活动对于参加会议的所有人员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喜讯。但是,对于黎世龙来说,愁思一缕一缕地不断涌上心头。他一直在想,中央首长在召开军政高级干部会议之前就已经做出过这样的决定,但是,从已经逮捕的国民党特务人员口供中知道,他们要在这个联欢活动中搞一次破坏活动,这个消息是怎么走漏出去的呢,是他们从新闻媒介中获取的消息,还是有人把这一消息传递给国民党方面的呢,这一消息只有中央机关少数人员知道,会不会是这些少数人员中的人将这一消息向外传递出去?如果不是,就极有可能是工作在少数高级干部身边的工作人员将这一消息向外作了传递。如果这个推理成立的话,那么这个向外传递消息的工作人员是谁呢,是在哪位高级干部身边工作着?这一个隐藏在中央机关高级干部身边的人和戴笠汉中培训班的四十三个人员有没有关系?如果有着关系还罢了,要是没有关系那事情可就比现在想象的复杂的多了。
怎么才能把这个隐藏在中央机关中的国民党潜伏人员揪出来呢?
黎世龙苦思冥想找不到一个准确答案。
正在黎世龙坐卧不安的时候,马占华和龚双民从环县赶了回来。黎世龙心想,也许马占华和龚双民能给他带回来解开这个谜底的钥匙。黎世龙把马占华龚双民按在凳子上,让小宋给两人倒了开水。马占华急着要向黎世龙汇报情况,黎世龙却摇着手说,别着急,先喝了水再说,路上要急点,这会儿就不用急了。黎世龙心想,看着马占华脸上喜悦的表情,一定是带回了意想不到的情况。马占华喝了口水,还是急不可耐地向黎世龙汇报道:报告首长,电台和照片都带了回来。黎世龙问,井江月呢?马占华说,他等两天就过来。
好,你先说说电台的情况。
电台在井江月局长家里完好无损地放着,顺利地起了回来。
有密码本吗?
有,放在电台的包包里。
这就太好了。为我们破获其他特务分子提供了极为宝贵的材料。拿出来我看看。
马占华说,龚老师,把它交给首长吧。龚双民利索地从电台包包里取出密码本,双手捧着交给了黎世龙。黎世龙接过看了看,微微笑了笑说,嗨,好像还没有用过呢。
龚双民解释说,阴小民怕用了电台被延安的电台截获破译,所以就没敢使用电台,一直放在井江月局长家里藏着,打算等到事成之后在井江月局长家里取走再用。
好家伙,心智还不底呢,知道延安的反谍手段高,所以对外联络就不使用电台了。
首长,阴小民可是在延安待过的,听到的和见到的情况很多,所以再次到延安之后,就做着与常人不一样的防备。
是的。但是,他哪里知道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猎手这句天下名言。好了,小宋把这密码本收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小宋接过密码本,跑向了电讯侦察科,将密码本交给了电讯科长。之后,又转身回到黎世龙身边,等待随时执行新的任务。
黎世龙接着说。好了,这下说说那张照片的事情吧。龚双民同志,你把它带在身边吗?
龚双民说,带着啦。
拿出来看看,能不能从中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啊。
很难说,我们班上的四十二个人我全都认识,前几天这四十一个人都被逮了起来。这第四十三个人,我不太认识,也可能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是啊,我们的期望值很高,寄希望于你的这张照片为我们带来新的突破,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那我们就大失所望了。
这个我真是说不准。
也不要紧。占华,你看过这张照片了吗?
没有,我们急着往回赶,又怕节外生枝,就把照片让龚双民老师连同小提箱带着回来向首长汇报来了,待首长看了后我再慢慢看。
好,龚老师,你就把这张照片拿出来让我看看。
龚双民从小箱子底部将照片翻了出来,小心亦亦地递到黎世龙手中。
黎世龙将照片拿在手中,一看,这是一张用座机拍的集体合影,也许因为龚双民保存的好,所以相纸还没有太变质发黄。照片上边的人物头像也清晰可见。他们都穿着清一色的学生装,个个青春年少,可就是一个也不认识。黎世龙快速地流览了一眼后,原样交给龚双民,龚老师,你给我指一下在这张照片上哪一个人你不认识。
龚双民说好。接过照片,看了看照片上的人后,毫不犹豫地指着一个人的形象说,就是这个人不认识。
黎世龙说,是不是可以这样说,除过这一个人之外,照片上所有人你都认识?
是的。
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说,你所认识的照片上的同学都被我们全部逮捕了?
对。
那就可以肯定地说了,这个不认识的人一定就是我们还没有发现,还没有逮捕的人了?
对,就是这样。
好了,马占华,你也看看,这个龚老师不认识的人,你会不会在延安偶然见过,也许你会有过一面之交呢。看完之后,再让高晓桦容志德小宋都看看,这个人一定会在你们的法眼之下现出原形来。
马占华说是,我看看,看了就交给高晓桦几个。
马占华接过照片在手中,定眼一看照片上的人,不看不要紧,一看不禁大吃一惊。我认识。马占华禁不住大声地叫了起来,科长,这个人我认识。
你真的认识?黎世龙眉毛高高挑起,惊异地看着马占华问。
没错,我认识,一点也不会错。烧成灰也能把她认出来。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快说说,这个人是谁?
是我的同学。
你的同学?黎世龙惊讶地张大嘴问马占华。
是的,是我的同班同学。
这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呢?
是个女人。
那你就说说这个女人的情况吧。
这个女人叫来玉凤。是从南京到延安来的,她说在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她作为一个女知识青年,一定要投身到这个艰难困苦的斗争中来。去投奔谁呢,她在南京亲眼看到国民党的腐败统治,给全国人民带来了不可挽回的损失,共产党为了救国救民舍生取义,走在抗战的最前列,不禁让她心里有一种崇敬向往,于是就不顾个人安危到了延安。当时社会部在审查她的情况时,也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可疑之处,于是就让她在班里参加学习。我呢,也是刚从河北来到延安,对她的情况一概不知,从她在班里的表现和为人处事来看,我一直认为她是一个热血青年,我们的关系还处得不错。
这个人在班上的表现怎么样?
很好,简直是没有什么可说的。她刚来的时候,是一头乌发,长长的披在肩上,班里说,为了学习和工作,让她把长发剪短一点,她就毫不犹豫地将长发剪了一个齐耳短发;她在班里也是一个活跃分子,一到组织文艺节目,她是第一个报名,在班上演唱了好多次“茉莉花”,她说是江苏小调,我也搞不清楚,但是调子是蛮好听的,迷倒了一大批学员。她在班上的学习发言也是第一个,每次有集体讨论时,她都是第一个站起来谈体会,说心得,说得都很在理。我记得在我和她同班的那一段时间里,对她没有什么坏的印象,只有好的,没有坏的,就这样。
这么长时间,你都没发现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记起来了,有一件事,现在想起来还倒挺可疑的。
什么事情?
就是她有一次在班上练习射击时,持枪的动作和射击的准性,让我们全班同学报以热烈的掌声,我们问她是怎么学的,让她谈谈体会,可她只是淡淡地说,这只是碰上了,没有什么可说的。大家逼得很紧,可她就是不接茬,说她是看了那些从战场上回来的八路军战士和首长身上学来的,从此再也不说第二句话。
你说这件事情要对我说明的是什么呢?
就是她可能从事过射击的专门训练。我们班上的女学员,开始学射击时,拿着枪的手不停点的发抖,一连几天都平静不下来,但是枪到了她的手中,却像没事人似的,看了就和别的人不一样。还有我看她的身板和其他女同志不一样,像是练过拳脚似的,但她却从来没有为我们露过一回。
黎世龙问龚双民,你说呢,这个人的情况?
龚双民说,她的名字叫赖凤子,她到班上来的时候,谁也不知道,我拿到花名册的时候,看到排在第一位的人就是这个赖凤子,才知道她的名字叫赖凤子。我看到她的时候,看着她的走势有点女人的样子,可是她却是一身男人装扮,也就没在意,兴许她是娃娃脸,有点白面书生的模样,有点像女人,也就没在意。也是因为她是最后到班上来的,谁也没引起注意,随后我们班上人员就各自分手了,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个赖凤子。看来,这个赖凤子到了延安之后换了一个化名,叫来玉凤。这个已经被马占华证明了。
你也不知道这个赖凤子到了什么地方?
我去的是环县,只知道她们一伙人到的是延安,但具体到什么地方,做什么工作,一概不知道。要不是马科长说起和他是一个班里的同学,我还真不知道她在抗大学习过。
这个人后来分到什么地方?黎世龙问马占华。
马占华说,我们班的学习结业后,我知道她分到了妇女工作部,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和她见过面,对她的工作情况也就不甚了解了。
这个事情应当不难了解。这样吧,事情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也有了一个不小的眉目,你就赶快连夜把这个来玉凤给我查了,看看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工作,还有什么恶迹。尽快给我报来,我要把这个以左的面目出现,蒙混进我们队伍中的特务分子清理出来,让她别再对我们党的事业添乱,要用她的罪恶身躯,祭奠那些为中国革命牺牲的先烈们。黎世龙听了龚双民和马占华的一席话后,脑子里已经清晰地划出了一条赖凤子的图画,这个来头不凡的女性,身上一定会肩负着一项特殊任务,因为,她的出现没有与四十二个人同时出现,没有在一起学习训练,这就说明了她在别处受到过特殊训练后,随着这拨人同时来到了延安,做深层次的潜伏。这个阴谋也真是太险恶了啊。如果不把这个女特工人员现在清除出来,久而久之,真不知道会发现什么不测事件呢。想到这里他对以前自己的推断,进一步做了肯定。没错就是这样,不会有别的情况。
马占华说是,我马上就去查分配名单,看看她到底分到了什么地方。
马上去,一刻也不能耽搁。
马占华转身跑步出了黎世龙的房间。龚双民看看马占华走了,房间里留下他和高晓桦两个人,就不揣冒昧地问,首长,那我怎么办呢?黎世龙看了看龚双民笑着说,怎么办呢,你是我们破获这起国民党特务案件的大功臣,我怎么会把你忘了呢,丢下你不管呢。
龚双民摸着头皮说,不是,我是说,我晚上在哪个地方过夜啊。
有的是地方。黎世龙说,高晓桦,你听着,给我找一个好的地方,两张床,再准备些被褥,把龚双民同志安排好,让他在房子里等着井江月同志,等井江月同志来了后,俩人住在一起好商量一些事情。同时也要好酒好菜地招待招待。
高晓桦说,是,一定把龚双民安排好好的。
去吧,他们一路辛苦,让他就先休息吧。有事时再叫他过来。
高晓桦对龚双民说,走,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龚双民哎了声就跟着高晓桦一起向外走去。
五十六
马占华离开黎世龙房间后,直奔抗大教务处。查找来玉凤的下落。在他想来,来玉凤在抗大接受教育和培养,分配时一定会留有她的登记名册,只要在抗大找到了这份名册,那么就可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下落。只要她还在红军队伍中,她的变化再大,走的再远,也能找到她的踪影。
马占华找到教务处长,处长知道情况紧急而又严重,马上派人把一九三九年春季班学员分配名册找出来,供马占华查阅,马占华搬开名册,不费工夫就找到了来玉凤的去处,上边写着:
来玉凤,女,二十二岁,籍贯:江苏南京鼓楼,出身:学生,毕业学校:南京师范学院,特长:文艺表演,分配单位妇女工作部。
马占华看到这一串文字,突然记起来,当年他们一个班的同学分配时还为着来玉凤的去留闹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当时政治部想让来玉凤去他们部里工作,而妇女工作部则说,政治部人才济济,也不缺像来玉凤这样的人才,就把来玉凤分到他们那里吧,政治部领导为此还很不高兴,闹得两个部长都吵红了脸,最后还是妇女工作部的领导有办法,说服了政治部领导,让来玉凤分在了妇女工作部,政治部领导说,妇女工作部也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咱们政治部要人随时都能要,就支持一下妇女工作部的工作吧。于是这才平定了这场风波。当时马占华记得,政治部妇女工作部之所以都来抢这个来玉凤,一个是看上了来玉凤的一表人才,二一个就是她的能说会道,三个是她的文艺表演才能。这在当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引起了两个部门的争抢。现在看来,多亏了来玉凤没去政治部,要是去了政治部,不知将会出现什么重大政治事件呢,要出的话,还可能是大的事件。马占华记得,来玉凤自从分到妇女工作部后再就没有见过多少面,虽说是同学,又在同一个地方,但因各自工作忙,就连偶尔碰头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相互之间相约见面了,时间长了也就想不到相互联系了。现在拿到这个分配名册,让他对往事有了新的认知,所以,一看到来玉凤分配单位,他就有许多感慨涌上心头。人啊,最容易被迷惑不过的便是漂亮的外表了,最不能参透的是那个潜藏在深处的内心世界了。
马占华拿到了分配名册,按说可以心喜若狂了,可是不知怎么地却若有所失,一时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控制,让他兴奋不起来。但是他知道肩上担子的轻重,于是拿着分配名册又到妇女工作部查问来玉凤的下落。
到了妇女工作部,负责政治工作的同志一听说要查来玉凤的情况,便不用取花名册,就说出了来玉凤的去处。他调到了横山县苏维埃政府?马占华惊讶地问。
妇女工作部的同志说,是的,调到了横山县抗日政府。
现在做什么工作?
还不太清楚。据说干的还是不错的,多好的一位女同志,屈了材了。
她为什么被调到横山去了呢?
是她自己要求去的。
调动的理由呢?
她说的也在理,说基层最缺人才,那里艰苦,也最能锻炼人才,她要到那里,把自己锻炼成为一个真正的革命者,为中国革命做出更多的贡献。
她在妇女工作部的表现如何呢?
那你就别说了,是一个积极向上的女同志,很有干才,也很能吃苦,特别是她的笔杆子,是部里好多男同志都无法比拟的啊。表演才能那就更不用说了。
她有什么缺点没有?
在我们看来,她身上几乎没有什么缺点,要说真有缺点的话,就是有一点点轻浮,不太沉稳,这也许是出身不同的原因吧,她出身在南京,咱们好多同志出身在农村,与她的生活格格不入,所以有些同志就对她产生了不同的看法,这也是自然的情况。
你还了解她什么情况?
这个嘛,让我想一想,哎,对了,有一件事情我知道一点,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吧,我就是来问这个情况的。
她在军委谈了一个对象,听说人长得一般,出身也就一般,可是她却像着了魔似的和他处上了,我们当时都很纳闷,延安这么多部委,这么多英俊小伙子她一眼都瞧不上,却看上了军委的那个长像一般的人,真叫人想不通。
马占华听了来玉凤在军委找了一个对象,心里格噔地一下,像是被人在胸口重重地捶了一拳似的憋闷慌张。妇女工作部的同志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在其他部找对象,而偏偏要在军委找一个面貌平常,能力一般的人处对象呢,这其中的奥秘只有现在他们几个正在调查此人的人知晓,其他局外人哪里能参透其中的隐情。
她那个对象表现怎么样?马占华急忙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听说还是一个不错的同志,要是一般人能放在军委工作的嘛。
他叫什么名字?
叫解中芳。
好的,多谢了,我去解中芳那里一下,回头咱们再聊。
马占华离开妇女工作部,不知是喜还是忧,来玉凤的下落找到了,可是又牵出了一个很麻烦的问题,她在军委谈了一个对象,毋容置言,没有窃取情报的需要,她怎么会不顾一切地和军委的那个解中芳处对象呢。这个问题是再明白不过的了,但是第二个问题他还有点不可思议,就是来玉凤为什么不在中央机关工作,而要跑到远离中央中心的横山做事呢,该不是真的为了什么中国革命事业,献出自己的宝贵生命吧?
这些疑问牢牢地缠绕着他的心扉,他不敢怠慢,立刻回去向黎世龙汇报。
 
黎世龙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弹敲着,他听了马占华的汇报,却不像马占华那样心情沉重。让他心情大为放松的是,来玉凤,这个化名的列在四十三人之首的特工人员,终于有了追踪的目标,至于那个对象,正是从外部调查了解她本人真实情况的一个调查人物,不管他是否变节,只要调查一开,就不愁他不会配合调查的。
马占华站在黎世龙面前,看着黎世龙敲着桌子,惊讶里还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黎世龙此时此刻要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正想着心事,黎世龙却对马占华问起了详细情况来。
你说来玉凤在军委谈了一个对象?
是的,是妇女工作部同志这么介绍的。
名叫解中芳?
对,就叫解中芳。
这个解中芳我还是认识一点的。个子不高,人也长得精干,在军委机要局工作,人也很有学问。我多次去军委,他见了我都要客气地打个招呼,我对他的印象也很不错。可惜的是他在机要局工作,脑子里的那根弦却绷得不紧,让美色迷住了心窍,成了美色的俘虏,我们很多同志走过了大风大浪,却总也过不了这个美人关。还有一些人过不了物质利诱关。
现在怎么办呢?
现在得马上把这个情况向首长报告一下,要动军委的人,要调查军委干部,可不是一件小事情,不得到首长的批准,我黎世龙是不敢轻意做决定的。
首长会同意吗?
这话问得,首长是社会部的直接领导,岂有不同意不批准的。好了,我这就去,你在这里等着我,一等首长批准,咱就连夜询问解中芳,把来玉凤的情况问得个里外清楚,然后再将其逮捕归案。
是!马占华挺着胸脯说。
五十七
黎世龙来到社会部副主任李克农处。李克农早就沏好一杯茶放在桌上等着黎世龙的到来了。急匆匆赶来的黎世龙,见到李克农神彩飞扬,笑容满面,心下奇怪,但又不好说出来,正在疑惑着,李克农把他按在凳子上,朗声地笑了一下说,世龙同志,你好几天没来我这里了,你一说要来,我就知道这几天你的战果不凡啊。
黎世龙也笑了起来说,首长怎么知道我的战果不凡呢?
我从你的声音里头听出来的,你,我还不了解吗,有了胜利消息,声音都会发生变化,有了情况,声音也会发生变化,不过是胜利时的声音比有情况时的声音更明亮一些,有情况时的声音低沉一些罢了。是不是这样啊?
真是这样。还是首长能明察适微。我就不讲闲话了,向您报告情况吧。
不急,是胜利消息,咱就不急着说,先喝了桌上这杯茶后再说不迟。
黎世龙笑了笑说,首长真是胸襟如海啊,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快别这样说了,喝了茶就说你的战果吧。
黎世龙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说,首长,关于四年前国民党向我延安解放区派遣的四十三人特务小组一案,经过这一段时间紧张工作,案件已经有了眉目,不,也可以说是水落石出了。
你说吧,李克农一双睿智的眼睛紧盯着黎世龙,像在观察黎世龙的内心世界般的,不肯移动。怎么个情况?
四十三人中的四十二个人,全都被我们控制了,当然有一个龚双民同志也包含在内,这个情况您是知道的。还有一个人消遥在外,没有落网。
有线索吗?
有。我今天重点要向您汇报的就是这个还没有落网人的情况。
说吧,我听听。
这个消遥在外的人名叫来玉凤,是一个女人,她的真名叫赖凤子,化名叫来玉凤,四年前从西安来到延安,自称是江苏南京的热血青年,在抗大学习了一段时间后被分配到了中央社会部,在社会部工作一段时间后自己要求调到横山县抗日民主政府工作,直到现在。
现在还在横山吗?
情况还不太清楚。据我推测,她应该还在,不会调到别处工作。
她为什么从社会部调到横山呢
这个问题也是我比较困惑的,我想根据她的身份来判断,她可能要在我党我军我政内部做长期深层次的潜伏,所以调到基层,然后得到充分信任后再做大的举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对,你说的对,极有这种可能。
这个人很聪明,从她的自身情况看来,是国民党特务机关想重点培养的对象之一,所以她是一个想深层潜伏的特务。从这个观点出发,就不难分析她从妇女工作部调到横山的意图了。
但是,她在妇女工作部,这是一个极好接近要害机密的部门,离开这个地方她能得到要害机密吗?
是啊,我本来也想过,可是她在妇女工作部时和军委一个名叫解中芳的人谈了对象,我从这种情况的直观来分析,她是想借助解中芳来作为她的下手,侍机窃取军事情报。
你说解中芳?就是那个挺精干的年青人?
对,这个人您肯定认识的。
我当然认识,他平常也不太说话,我见的也不多,但是我见过他,是一个挺精干的小伙子,在军委还是一个工作不错的同志嘞。
是啊,但就是不知道这个解中芳是否已经与她沆瀣一气,向外投递我军情况?
是啊,这是个值得考察的问题。从你掌握的情况来看,有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现我党重要机密失窃的情况。
那就是说,这个解中芳还没有向来玉凤提供中央有关情报?还可以这样推测,他还没有知道来玉凤的真实身份?
目前可以这样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可能知道了,但是还没有到提供情报的时候,他们静默不动?
也有可能。现在你有什么想法?
我现在的想法是,要通知解中芳到社会部来,将情况做一个初步了解,看看来玉凤现在何处,他俩的关系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我们要不要对解中芳采取必要的措施,让他离开现在工作岗位?
这是肯定的,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在我们身边发生,也不能容忍像这样的人长期埋藏在我们身边。你就按你的想法开展工作吧。我来告诉军委有关负责人,让他们积极配合你的工作,现在就让解中芳到你那里报到。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那就谢谢首长了。
还用这样客套吗?李克农说罢,拿起桌上的电话授话器,摇动了电话摇柄。黎世龙见状立马起身向李克农道别,用手指指门外,悄声说,我在部里等他。没等李克农回声,便匆匆走出门去。
黎世龙回到办公室里不到几分钟,就听到门外一声响亮的报告声,黎世龙听得是马占华的嗓音,知道是马占华带着解中芳到他这里来了。便应声说道进来。黎世龙话音刚落,马占华就从门外一步跨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脸皮白净的青年军人,黎世龙认识,就是今天要让他到部里来的解中芳。马占华挺身报告道,报告科长,马占华解中芳奉命来到。
黎世龙说,好,那就坐下说吧。马占华说是。然后对解中芳说,坐下吧,不知道时间长短。解中芳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一双不安的眼神不住地看着黎世龙。
黎世龙坐在解中芳对面,看着解中芳,真的是一个很精干的小伙子,白白净净的一个白面书生,从他坐在对面观望自己表情上来看,他只有不知道来此有何事情的局促,并没有接受审查前的恐惧。由此可以看出,来玉凤和他的关系正在维持,还没有进入两相交融境界。于是一种惋惜沉痛的情感不由从心中生起,心下直说可惜可惜!看了一会儿后,黎世龙说,占华,给解中芳同志倒杯水,慢慢说。
马占华说是,端起桌上的暖瓶给解中芳倒了杯水,放在解中芳面前。解中芳感激地说谢谢。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来回摩挲着,等待黎世龙的发话。
黎世龙望着解中芳,用温和的语言说,解中芳,近来工作可忙?
不,首长,不忙,都是一些具体事情,一办就完了,也不是太忙。
你知道叫你到社会部里来有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解中芳同志,我们是不是相互间认识?
对,我认识首长,但就是从来没到过您这个地方。
是啊。今天叫你到这个地方来,是想问问你的婚姻恋爱情况。当然了,在咱们解放区,婚姻自由恋爱自由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政策,我不是想过问你的恋爱情况而要干涉你,是想通过你的恋爱情况看看有没有需要组织上出面做哪些工作。这一点不知道你听没听明白。
解中芳知道,社会部不是别的部门,对于到这里的人来说,没有需要说明问题的,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被叫到这个地方来的,被叫到这个地方来的,都要对组织做出清楚而又准确的说明后,才能起身离开。否则,将会影响到整个人生的前途和命运。解中芳自一接到社会部报到的通知后,心里一直在想,我有什么要向组织说明的事情呢,我还有什么组织不清楚的事情呢?思来想去,觉得该向组织说的都说了,小葱拦豆腐,一清二白,自己从未有隐瞒和欺骗的秘密,但为什么在突然之间通知他到社会部接受审查呢?现在想来,不是自己的身份有了问题,而是组织对自己的婚姻和恋爱情况不太了解,要对自己这方面的情况做一调查。这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就是了。解中芳想到这里,心下也就坦然了许多,然后平心静气地说,我明白了。组织对我婚姻情况的审查也是正常的。我的婚姻情况是这样的,我正在和横山县抗日政府县长来玉凤同志恋爱。
黎世龙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横山县的县长?
对。是县长。
什么时候当上的
是去年年底。
进步还不慢呢。心下却说,靠假进步的伪装博取了领导和同志们的信任,长此以往,会埋下更深的祸根。
她的情况是,老家江苏南京市人,先在抗大学习,后被分配到了妇女工作部,再后来调到了横山县抗日政府,她的简历就是这么简单。她的特长是文艺演出,在四里八乡都有很大名声。
是啊,过去的情况我们了解一些,现在的情况还不太了解,她现在还在横山吗?
在。
最近没有来过延安?
没有。可是,明天可能要来延安,参加中央首长和当地群众的中秋联欢会。
是明天吗?
对,是明天。
黎世龙看了一下马占华,示意马占华记住这个特殊的日子。你们现在结了婚还是正处在恋爱当中?黎世龙继续问道。
我们还没有结婚,但是结婚申请已经向组织递上去了。只等组织一批准,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那就好。我问你,你刚才说了,她要到延安来参加中秋节军地联欢会,是不是?
对呀。
她在横山,离延安这么远,怎么就知道延安中秋节要办军地联欢会呢?
是我托人告诉她的。她捎来话说,她一定要带着横山县政府的同志一起到延安联欢一下,所以我想她明天可能会来。
这样说来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是要来一拔人,是她带的队?
可能是,她是县长,她说要带县上的人来呢。
自从她到横山以后,你去没去过横山,对她的工作情况有所了解吗?
首长,解中芳一听黎世龙的话问得越来越蹊跷,便不由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这里边有问题吗?来玉凤有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觉得她挺好的,聪明能干,能文能武,在当地也有一个好名声,是一个很好的同志呢。我和她恋爱有错吗?
当然没错。只是恋爱是一个相互了解的过程,从你现在对她的了解,还是不很深刻,你还得好好地把她了解一下,看看她是不是一个和你相守终生的爱人。
首长,你的话让我越来越不明白了。
你以后就会明白的。好啦,今天咱们的谈话到此为止。你就可以回去了。
解中芳不解地说,首长,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想想还有什么要向我们说的吗?如果没有,那么你现在就先回去,我们还有见面的时间。黎世龙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起身准备送解中芳出门。解中芳也站起身来,突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对黎世龙说道:首长,我想起来了,她还是县抗日大队的大队长,十里八外的女 神枪手。
黎世龙抬眼望着解中芳,说,是吗?还是一位传奇女人呢?
是的。她要是明天来到延安,我带她来见见首长。
好啊,我一定得见见这个神奇的女县长。哎,你有来玉凤的照片吗?能不能让我们看一看?
有啊,我在身上带着。解中芳马上动手从上衣口袋里,贴胸的位置掏出一张照片,双手交到黎世龙的手上。这张照片是来玉凤临到横山县政府工作时交给解中芳的,交他之前,来玉凤在照片背后写下了几个字,赠给最亲爱的人解中芳。解中芳接过这张照片,欣喜若狂,喜不自胜,便将它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左边,靠近心脏的地方,时不时从中摸出来看看,以抒思念之情。
黎世龙接过手中看了一眼,用手弹着照片说,真是一个大美人啊,难怪你把她藏在你的胸口上。
解中芳害羞地笑了一下说,那我就走了?这照片……
去吧,我们以后再聊。这张照片就先留在我这里,过后还给你。
解中芳向黎世龙敬了一个礼,走出门外,回单位去了。临出门时还说,首长,我只有这一张,丢了就太可惜了。黎世龙挥挥手,让他放心地走。解中芳这才放开步子走了。
解中芳一走,黎世龙马上召集马占华高晓桦容志德伍立峰,布置第二天的行动任务。高晓桦容志德刻不容缓来到黎世龙房内,听着黎世龙的指示。
黎世龙见四人全部到齐,便让他们坐定,先对他们分析了他所掌握来玉凤的情况,黎世龙说,从我们现在所掌握的情况来看,来玉凤的情况大体已经明了,来玉凤现任横山县抗日政府县长,县抗日大队大队长,有可能还在党内担任着什么职务。她在县上的情况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太掌握,通过了解才能得到真实情况;来玉凤和解中芳的关系呢,从解中芳向我们所谈的情况来看,他还不知道来玉凤的真实身份,这就是说,来玉凤还没有向解中芳展开拉拢攻势,解中芳目前只是与来玉凤保持着恋爱关系。解中芳本人也没有提供党中央的有关活动情报,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来玉凤为什么现在一直未曾展开特务活动呢?在我看来,她一定是要在我党内部做长期潜伏的准备,所以没有暴露一点蛛丝马迹。从这一思路出发,我们可以判断,她本人就在延安解放区,但是没有参加阴小民所组织集中行动的原因,基于两种可能,一个是横山离延安距离远,她没有看到阴小民所发出的集结信号,再一个就是她可能看到了,但她仍然没有参加行动打算,另有任务,不随大队人马行动,自己单打独斗,继续静默在党中央周围,打进要害部门,打进要害首长身边,伺机行动。
马占华等人相互看着,纷纷点头称是。
下来的任务是,我们分两步走,一步是对解中芳进行隔离审查,让他好好谈谈来玉凤和他恋爱期间所做可能有损党中央利益的言语和行动,要派人,不,让警卫排长带几个人,从现在开始,对解中芳周边进行监视,监视什么呢,小心来玉凤提前回到延安,藏在解中芳附近,第二天现身破坏;第二步是你们四个,由马占华带领,今天晚上就出发,等在来玉凤来延安必经的路上,将来玉凤缉拿归案。
马占华站起身来响亮地回答道:是。
注意,来玉凤是县抗日大队的大队长,手中握有武器,还有,她可能带着几位抗日大队队员,以我来判断,他们对来玉凤的情况也不了解,都是来玉凤的队员,对你们的行动可能产生误解,因此呢,行动中一定要巧妙地将她带走,不使她所带的人马与你们发生冲突然,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马占华说是。
你们几个人商量一下,把这次行动安排得缜密而又果断干净利落,最好不要惊动太多的人。之后,我们再对来玉凤进行深挖细探,看看她的身后究竟还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
是。
这张照片你们带上,看清了人,认准了人,给我带回来。我来通知军委政治部门,让他们马上对解中芳采取措施。问题澄清后恢复工作。
马占华等四人领受任务后离去。
五十八
延安中秋节军民联欢活动如期举行。
一大清早延安街头的行人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气氛当中,中央机关首长和普通干部,也都在为上午的活动做着最后准备。黎世龙为此次活动的组织者之一,照例也在做着中央领导参加活动前的各种准备,因为此前发现了阴小民特务小组活动,虽说被他顺利化解,但黎世龙担心还有可能没有被查出的敌特分子趁机作乱,所以他今天的准备工作格外小心仔细。一边为中央首长参加活动做准备,一边操心着马占华几人行动是否顺利,所以在与大家一起工作时,显得心事重重,很不开心。他担心的是,马占华在缉拿来玉凤时惊动了横山县抗日大队队员,与县大队产生冲突,二是怕马占华他们见不到来玉凤,她偷偷潜入延安,混进群众队伍当中,对中央首长狠下毒手。尽管他想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但在没有见到来玉凤之前,他这心里免不了还在为此担心。要知道来玉凤可不是一个一般的女人,一般的特工人员,猛不丁地做出别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在延安这个特别地方,是极有可能的。
想到这些,黎世龙突然觉得有一阵痛楚慢慢袭上心来,我们做了很多细致的反特工作,但仍然不能避免那些蓄意破坏我们事业的人混进我们的队伍里来,这让他很失望,也很伤心,然而再细一想,我们经常糊窗户,目的不使苍蝇飞进屋子里来,但总有些地方破损或者糊不到的地方,留下了缝隙,这些地方总会漏风,苍蝇不会钻无缝的窗户,飞进来也不要紧,备上一把蝇拍也就行了,将它们一一拍死便会补救我们工作中的诸多失误。想到这里,他先前那种沉重和不安的心情才慢慢有点释然。
 
来玉凤喜气洋洋地走在横山通往延安的路上。
解中芳告诉她,中秋节时延安要举办军地联欢活动,她听了后特别高兴,高兴地是,这是一个军地群众性的联欢活动,既是群众性的活动,那么就有机会见到接触到中央大领导的可能。她虽说身在横山县,离延安还有一段距离,可是她决定要参加这一次大型的群众活动了。她想在这次活动中展露一下才华,显示一下身手,引起中央领导的关注,对今后长时间的工作打下一个良好基础。在平时,见到中央首长的机会不多,这一次一定会在活动中看到大的领导,见到领导时,一定要引起领导的注意,她很是自信,以她的才华,在这种场合,是不会不被人注意的。
来玉凤对自己的自信是从小就开始的。小的时候,她和几个年龄大点的孩子在一起玩耍,突然草丛中爬出了一条黑色的毒蛇,几个小朋友吓得四处乱跑,吱哇乱叫,可是她却站在原地不动,那毒蛇吐着舌信嘶嘶地叫着向她发出攻击,在这个万分危机时刻,来玉凤静观不动,当毒蛇向前猛冲的时候,她瞅准地上一根棍子,飞身将棍子拾起,在毒蛇面前抡了一个大圈,那毒蛇便被缠在了棍子上,来玉凤举着缠着棍子的毒蛇,不慌不忙狠狠地将棍子和蛇扔向院子墙外,只听一声脆响,那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别的孩子早就跑得无影无踪,而她还在原地玩耍如初。周围大人小孩子无不惊奇异常。
想起在特训班时的有些情形,来玉凤也是自豪不已。当年她被人推荐参加了一个特训班,之前说是一个体育项目的训练班,她也并不在意,到后来才知道是一个搞特工活动的特别训练班。在这个训练班中,除过接受各种体能训练之外,还要做一些意志和品质方面的特殊训练。那一天,训练班进行一次特别课目的训练,一班人全都脱了衣服,赤着脚丫,坐在一个密闭的黑房子里,教官喊到一个学员的名字,一个学员就从房子里走出来,从一座小桥上跑过。她是被排在第七个出房子的,之前六个被叫出的人吱哇乱叫着退回到一边,她不知道她们在课目考试时遇到了什么,这样乱喊乱叫,等到她出了房里,教官让她面对着站,然后向她发出了命令:你们遇到了小股敌人的袭击,现在命令你从右后方石桥上夺路逃生!来玉凤什么也没有想,挺着高高的胸脯说是,什么都没想就向右后方冲去,没想到刚一转身,发现身后是一座便桥,桥下是十几米深的壕沟,沟里流水潺潺,杂树丛生,桥面点燃着五堆大火,她光着上身,只穿着短裤背心,光着脚丫,要从桥上逃生而过得要踏进五堆火中才能行。天啊,怪不得前边六个人大声乱叫,原来她们遇到的是这样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不得不那样乱喊乱叫。在这一瞬间,她脑海中闪现着什么呢,闪现着“不过一死”四个字,便一闭眼向桥上冲去,脚踩在火堆上,那一刻的钻心疼,让她忍不住惨叫一声,但是为了从火堆里逃出来,她来不得半声喊叫,迈开双腿,纵身向前,一脚踩在火堆里,一脚纵起,再跨过一只脚,如此三番,将火堆从她的胯下越过。在她从火堆纵身而过的瞬间,烈火燎着她腿上身上的汗毛,火舌吞噬着她的肌肉,有一种被烤焦了的疼痛和焦灼。那时刻过桥的动作活像一个越火而过的兔子,三步两步从火堆中跳过,后来教官形容她越过障碍时的英姿是烈火中的凤凰,向她伸出了一个大拇指,又打了一声口哨。她过了,她合格了。她成了班上最为受人敬仰的学员了。
这不还不算什么,让她最为得意的是她被独身扔在枯井里的训练,才让她得意不已。
这次训练是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进行的。那一晚当她正准备睡觉时,房门突然被人撞开,接着进来几个彪形大汉,不容分说将她架出房外,被塞进一辆破车里,拉到荒郊野外。她觉得走了好长时间的路,开始心里还算计着车从家门前走,向左向右拐进哪条路,可是车在路上七拐八拐,大的拐小的拐,不知拐了多少个弯,让她对路的记忆失去了方位,就让人拉着向一个不知方向的地方走去。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车子停了下来,这伙人将她蒙上脸,可是不知怎么地没有缚手,抓住她的双臂,拖到一个地方,然后将她提起来,几个人说了声一二,一起松手,她就掉进了一个枯井里。在掉到底层的同时,听到井口被这几个人用一块大石板重重地压在上边,接着又听到在井盖上边又压了几块大石,这才算完事。她连喊几声救命,听到的回声却是几步远走的脚步和嘟地一声开走的汽车声。这事来得太突然,让她想不通是在训练还是遇到了对手,当下的反应是,先弄清自己所在的地方有没有逃生的可能,她取掉蒙在眼上的黑布,手脚并用,从枯井里向上爬去。爬到井口,使出浑身力量将盖在井口的石板向上推,可是任凭她无论使出多大的劲头,那石板都丝纹未动,她知道她身处困境了,是谁把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投进这座枯井里,仇人成心和她过不去,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他们将她放在这里是要勒索什么?还是想要结束她的性命?她一头雾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她是被困在这里了,拉屎拉尿都要在这里了,也可能要死在这里了,一想这个结局,她就有种死亡前的恐惧。这一夜,她在枯井里听到外边有猫头鹰的厉叫和野狼的吼叫,猫头鹰是闻到死人的气息后才有厉声惨叫的声音,野狼觅到到口的美食才有这样的吼叫,半夜还听到有野物在井口刨土的利爪声,声声震人心弦。好在井里并不太冷,让她在这样的环境下度过一个艰难的时刻。这一夜她在惊惧的情绪下度过。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肚子饿得咕咕叫了,这时候井盖被人揭开,从上边扔下一块馒头,又送下一缸水来,等她接过水和馒头后,那井盖又被盖了起来。她想喊好汉慢着动手,可是那上边却飞快地动作着却不接她半点话头。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吃饱了肚子再说,心想,这伙人是死心塌地要置自己于死地了,就想,只要他们不下毒手,自己就一定得想法逃过这一劫,设法从这口枯井里逃出去,再设法报仇雪恨。想到这个终极目标,她静下心来了,如何才能度过这个不知道多长时间的灾难呢?想了半天,只有靠背诵前不久才学到的培训训令和培训要旨了。这些在她的记忆里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但是为了消磨这个要命的漫长的不知所终的时间,她还是反复不断地背着,用背诵这些已经滚瓜烂熟的教义来消磨时间,对付面临死亡时的恐惧。总是被困在这个地方了,不能老想着死亡这个不祥的字眼,兴许还能有个出头的日子,到那个时候再说寻找对手复仇的话吧。要不用这样的方法度过这样危难时刻,她的意志是绝对要崩溃的,她不能被人吓成这样。所以天天如此,困了就睡,醒了就背,如此三番,倒也没有了恐惧和烦恼。
这样过了七天。七天之后,她被人从井里提了上来。上来后的来玉凤是何等的虚弱,但其他什么也没有变化。从此她才知道这是一场特殊地训练,是对意志力的特别考验,和她一起参加训练的人大多过不了这个关,被早早地从特工队伍当中剔除出去了,而她由此受到了戴笠的亲自接见。称她为特工队伍中一个杰出的特工队员。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肉体心志,后将成国之大器。于是将她临时调到一个从未一起参加过训练的培训班中,委以重任,任务是长期潜伏,不到唤醒时间,绝不露出水面。于是她便和那一班人马随着全国各地的热血青年来到延安潜伏下来了。那时间,她是喜欢女扮男装的,打扮起来,竟与青年男子丝毫不差,许多人看了好长时间都没能人认出她来,这让她心里好生发笑,什么眼神,连男女都分不太清了。到了延安之后,她就恢复了女身,窈窕淑女,美丽动人,打动过多少春心萌动的小伙子啊。
到了延安,她以她的姿色,过人能力,为人处事的落落大方,赢得了领导和周边同事的拥戴,先在妇女工作部找到了工作,后怕过早地暴露又主动提出到横山县抗日政府工作,直到现在成了县政府的县长县抗日大队大队长,何其威风凛凛。今天又带着一大队人马从县上不远百余里到延安参加军地中秋联欢活动。想到这个经历,她不禁有点沾沾自喜。一路走来也是精神抖擞,喜气洋洋。
先一天走到离延安不远的地方,她们歇在路边的一个小学里,第二天天一亮她带着一队人马早早地向延安进发,从这里出发,到延安已经剩下不远的路了。到二十里铺时,看到饭摊前坐着好几个精壮小伙子,她们一队人马也到饭摊前准备坐下来吃点早餐继续赶路。来玉凤招呼着大家赶快就坐,她来开钱,吃口热饭早早赶路。同来的人齐声地应道,好嘞,来队长请客咱就放开了肚子吃,吃饱了放开腿来走,参加完联欢后慢慢回。
没想到刚走到饭摊前,却见一个小伙子迎上前来,向她敬了一个礼,使她措手不及。这是谁呀,怎么一点也不认识,他认识我吗?是哪个部门的啊?但军人有见面行礼的要求,会不会是一个不认识的军人向自己打问一下要走的前路呢?可是不论怎么说,也得向人家回过一个礼去呀?正这么想着,那小伙子声音洪亮地说道:来县长,我是马占华,不认识了吗?我是特意从延安赶到二十里铺来迎接你的。
来玉凤一时傻了眼,不知就里,定眼一看这马占华是自己在抗大时的同班同学,怎么会不认识呢?可是这马占华怎么知道自己要来延安呢,是谁让他来接自己呢?此次懈逅马占华有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吧?马占华现在何处按事啊,会不会在社会部?听说他从抗大和自己一同毕业后,被分到社会部的甄别科做了甄别工作,工作干得还相当出色的呢。他会不会在此工作时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呢?来玉凤想到这里浑身的汗毛禁不住地竖了起来,只觉得一股冷汗嗞溜溜地向外冒。但静心想后,怎么会呢,以自己这么多年来的隐蔽手段,一点手脚都没有伸展,马占华怎么会专门冲着自己来的呢?这样想了,她很快镇定下来,就用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马占华,说,马占华是你呀,几年没见你变得精神多了。马占华看出了来玉凤的心思,便笑着说,四年没见你越发的漂亮楚楚动人了。听说你还当了大队长,看看腰上还挎了毛瑟枪,走起路来威风八面的嘞。马占华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着,得要想个办法先把她的枪下下来再说。来玉凤也笑了一下说,哎,你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呢?
马占华说,是这样,解中芳同志知道你要来,想接你过去,却有要务在身抽不开身,正好我在附近执行任务,就让我代他接你回去。这下明白了吧?
来玉凤这才放下心来,说,这个解中芳还这么有心啊,我来延安还让人接一下,这会在群众中造成怎么样的影响。
马占华说,这不是解中芳同志惦记着你嘛,怕你在来的路上有个什么闪失,他可是要心痛一辈子的啊。
你看,你这么一来,我后边跟着这么多的人,弄得我怎么好意思呢。来玉凤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扭起腰来,围在身边的人看了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马占华说,不要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你把我带给解中芳,随我一起来的人怎么办呢?
这个好办,我让一起来的高晓桦帮你把和你一起来的人安排好,先参加联欢会,会后呢,我让解中芳同志花点水来招待你们一下,他们也好近距离地看看你这个未婚夫长得有多精神。你看这样好不好?
那就让你费心了。
你看看,都是老同学了,还跟我这么客气。
那是。
咱眼下什么也都别说了,早上的饭我马占华全包了,让你们的人当然也有你,全都尽饱吃,我请客,也算是咱们四年后见面时的见面礼怎么样?
你可说话算数?
我马占华一向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就给你的人发话吧,放开了吃,我掏钱。
真的啊,我可要说了?
说吧,没事的。
来玉凤什么也没想,向和她一起来的人发话说,好,大伙都放开了吃,饭钱由我这个同班同学一个人掏,吃不饱不要放碗。
来玉凤的话音一落,围在来玉凤身边的人嗷地一声说好,咱就放开了肚子吃,让来县长的同学好好出出血。于是饭摊上一阵混乱,所有人都放开了胃口干了起来。
马占华和高晓桦几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二十里铺呢?
马占华从黎世龙房间里出来后,马不停蹄,带着高晓桦和容志德伍立峰就向外走去。在他想来,横山通往延安的道路,有好几条,但是到了延安跟前,就只有二十里铺这一条道了,按照解中芳的话来说,来玉凤可能今天要到延安,这样的话,她从前天出发,昨天晚上应当到了二十里铺前的一个什么地方打尖落脚,然后一大早再从打尖落脚的地方向延安走,二十里铺就是她必经之地。如果在这个地方设防,只要她要从这里经过,一堵一准,不会有一点闪失。即便是她的行进速度比自己预想的快,那么也会在半路上两相遇到,不会走空,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向高晓桦等人说了,然后扬鞭催马,向二十里铺赶去,天麻麻亮时赶到了二十里铺,还没有等到几人在饭摊上吃完一碗饭时,来玉凤就带着一干人马路向这个地方走来了。马占华立刻低声地向高晓桦几个人做了交待,与来玉凤搭上了讪。来玉凤压根儿也没想到,马占华此次和她见面却是暗藏杀机。
马占华和来玉凤一干人马一路走着,一路说笑着,很快到了延安。马占华一看就要进入延安腹地,心想先让容志德把来玉凤带来的那队人马支开吧,这些人不明就里,要是自己和来玉凤动起了手,这几个人帮起倒忙来,可就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了。想到这里,马占华向高晓桦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看了一下来玉凤说,老同学,马上就要到军委驻地了,你是知道的,军委可不是个一般人都能去的地方,要不这样吧,我让容志德和伍立峰两个同志先把和你一起来的人带到联欢会的集合地点,在那里等着你,我和高晓桦同志把你带到军委去,亲手把你交给解中芳,你呢和解中芳同志见过面后再与他们会面,这样好不好?
行啊。怎么不行呢,反正还有一点时间,我和解中芳同志见面后再到集合地点与他们会合也不迟。来玉凤愉快中带着些许兴奋对马占华说。
马占华就向容志德挥挥手,说,志德,他们几个从横山来,对延安还不太熟悉,你和伍立峰把他们带到集合地点,然后快点回来,一同向首长汇报情况好不好?
容志德心领神会,大声地说,好,我一个人带着去就行了,让立峰跟着你们,向首长汇报情况吧。
好,那你一个人去也行。
容志德向和来玉凤一起来的人挥了挥手说,各位,你们都跟我走,我保证把你们送到地方,今天的情况多,咱们快去我快回。
与来玉凤一起来的人一看容志德招呼着他们,就向来玉凤拍了拍手说,来县长,今天要鹊桥会了,还不快去。说完一阵高喊噢噢噢,便跟着容志德向一边走去。
跟着来玉凤一起来的人一走开,马占华马上向来玉凤说,好了,你就可以放下包袱了,心情愉快,放心大胆地跟着我去见解中芳同志了。
来玉凤看了眼马占华,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抿嘴笑了一下说,你呀,好像不是四年前的马占华了,变得多了。
怎么变了?
四年前你是一个粗粗拉拉的小伙子,而现在呢,心细如发,真可以和我这个女人一般上下了。
你过奖了,都是这几年在中央机关首长身边工作的缘故,不变不成啊,不细不成啊,工作做得细微了就会出岔子少一点,犯的错误少一点。
还有,你的脸皮也变厚了,比以前厚多了,以前你见了女同学连头都不敢抬,话都说不到一块,可是现在,你见了女同学,脸不变色心不跳,脸皮比城墙还厚。
马占华听了仰天大笑起来,几年了,我见的女人多了嘛,也就不害羞了。
是啊,环境改变人嘛。走吧。来玉凤听不得马占华这样对自己唠唠叨叨地说教,便竞直向前走去。
马占华也跟着走在身边。走着走着,马占华似乎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来说,老同学,我可有句话要得罪你了。也请你不要介意。
什么话啊,说来我听听,只要你不当着你同事的面取笑我就行。
你也是知道的,到中央机关,一般人是不能带着武器进去的,你身上带着毛瑟手枪,威风是威风着呢,这样的装束要是到军委去的话,我们几个一定要受到批评的啊,你说呢?
什么意思啊?不就是要让我把枪交出来吗?你明说不就是了吗,还拐弯抹角地绕来绕去。好啦,我把枪现在就交给你,这样可以了吗。来玉凤说着就从身下取下盒子枪,双手交到马占华手里,说,不过你可得早早交给我,我还用它来打日本人呢。
没问题,我把枪交到解中芳同志手里,让解中芳同志亲手交给你,保你完璧归赵。马占华将枪接在手中,很沉着地挎在自己身上,然后说,走吧,咱们去找解中芳同志。
这还差不多。
马占华向来玉凤做了个请走的手势,来玉凤大声地笑了一下,随着马占华向前走去,可是还没走几步,看到高晓桦伍立峰一前一后地走在身边,马占华和她并排走着,心里瞬间泛起了一阵阴影,顿时感到有点不对劲,心中大喊一声,情况不妙。马占华早上就来得蹊跷,邂逅也就邂逅了吧,他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得体大方,出手让和自己一同前来参加联欢会的同志们大吃一顿?他不是去执行任务的吗?为什么不去执行任务,却始终守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东拉西扯,说长道短寸步不离?现在到了解中芳的住地,他为什么不把和她一同前来的人领着与解中芳见个面,却借着未到延安来过的理由而支离了他们?自己身上的枪迟不下,早不下,单在和她一同来的人离开自己后马上就下?再者说,他们三个人,在自己身边,一前一后,形成三角夹角,将自己夹在中间,让自己行动如此不便?这种种情况表明,马占华此来一定不是善者,可能要对自己采取什么不测行动。但是她做错了什么?她暴露了什么?她是不受召唤不现身长期潜伏的人啊,几年来没有露出丝毫马脚来,马占华又何来有对自己采取不测行动的可能呢?
来玉凤慢慢走着,慢慢想着,脑海里出现了好几种可能,又被自己好几种不可能而驳倒。她看看天,天是那样亮丽,湛蓝的天际飘着片片白云,就像横山县山头上的羊群,艳艳的阳光挂在东南方的山头上,天地一片明亮。宝塔山高高地耸立在延水河畔,延河水在潺潺地流过,一切如常。来玉凤横下一条心,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任何证据,想将自己致于死地,那还不是那么容易的呢。
马占华看着来玉凤情绪有了变化,猜测她可能对自己的行动有所发觉,便试探性地问:怎么了,老同学,到军委门口了,还想什么呢?
来玉凤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意味深长地说,我在想,这次到延安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横山县去呢。岐路漫长,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哎,老同学,与解中芳同志见面可个喜事呢,何必这样忧心忡忡,忧伤悲凄呢。
来玉凤看着马占华,脸上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意。然后淡淡地说,走吧,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就看自己的命该如何了。
马占华听出来玉凤的弦外之音,但不再答话,四个人慢慢向前走去。快走到社会部跟前时,来玉凤突然停下脚步来,指着前边一排房子说,马占华,老同学,我记得军委办公地点在那个方向,而这个地方是社会部办公地点所在,你不是说要把我带着见解中芳同志的吗?怎么把我带到社会部来?
马占华看看来玉凤脸色瞬间现出了白色,知道她预感到了自己此去凶多吉少,前路凶险。便沉着脸说,来玉凤,老同学,我是在带你去见解中芳同志之前,先要你见另外一个人。
谁?来玉凤眼中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问。
我们的首长黎世龙。
你说的是社会部除奸科科长黎世龙?
对。马占华肯定地说。
来玉凤一听黎世龙的名字,如五雷轰顶,不由得浑身一软,双脚站立不住险些摔倒在地。黎世龙,多么厉害的名字,他是戴笠局长的老对手,是国民党特工队伍的克星,她在特训班时不止一次地听到过黎世龙这个名字,每次提到这个名字,许多队员都噤若寒蝉,如雷贯耳,不仅使戴局长尊敬有加,而且就是蒋委员长也对此人敬他三分。当他进入延安时,时时听到黎世龙神机妙算的故事,也在远处目睹过他的丰彩,那时就想,此人眼镜后边那双如炬的目光,不知能看透多少鬼魅魍魉的阴谋诡计,日后千万可别站在此人面前,即便伪装再好的谍手,也会被他那双火眼金睛洞穿得体无完肤。想到这些,她的脑海闪过一道强光电弧,接着眼前一片漆黑,脚下一阵踉跄,站立不稳,几乎就要摔倒在地。
马占华看得真切,上前趁势一把将她扶住,说,小心脚下,稳当着走,路途不远,一会就到。
来玉凤在马占华的搀扶下,稳住了神色,她知道前路漫漫,但还是用手理了理头发,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会那个心中敬畏的谍神。收拾完了,抬起头来,向前看去,蓦然看到一个伟岸的身躯站在社会部的院门前,定眼一看,此人不是别的,正是自己心中那尊化不掉的谍神黎世龙,他站在灿烂的阳光下,背着双手,一副悠闲自若的样子,那副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给远方发出了一次又一次探寻的光波,寻找一个个未知的对手前来对决。
看到这个对手,来玉凤知道自己的末日来临了。便跟在马占华的身后向黎世龙站立的地方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马占华见黎世龙在门前踱步沉思,便快步向黎世龙前走了过去,远远地向黎世龙高声报告道:报告首长,马占华执行任务归来,前来报到。走到距离黎世龙四五米远的地方,立定脚步,正正规规地敬了一个礼,等待着黎世龙的指示。那英武的姿势,深深地留在了延安的山水之间。
黎世龙不动声色地看着来玉凤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跟前走来。
 
2017年10月2017年1月6日于凤城八路、世家星城一稿。
2018年1月27日二稿于世家星城。
2018年4月25日三稿于约客酒店
2018年8月4日四稿于约客酒店
作者:杜鹏孝 | 责任编辑 | 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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